第六十回 我非我
顧氏詭冊人面魚,
雙王對峙漩渦舟。
“這是……人蛇的鱗片,海邊找到的?”
謝流水拿着楚燕撿來的東西,翻來覆去地看。
“是。”楚行雲道, “看來接下去這島上……可能不太對勁。”
謝流水點點頭:“小姑子, 來, 手攤開。”
楚燕很聽話地伸出手, 露出白白的小手心。
“啪”地一下, 謝流水又將這蛇鱗放回楚燕手中:“這玩意兒亮亮的, 挺好看, 你好好收着, 回家留個紀念哈。”
說罷, 小謝繼續彎腰幹活, 搭帳篷。
楚行雲:“不, 你……你什麼意思?”
“來, 夫君,好好帶着妹妹去海邊玩, 多撿點貝殼, 回家給我串個項鍊什麼的, 你小媳婦正給你做窩呢,沒空沒空……”
“你正經一點!”楚行雲捅了他一胳膊肘, 拿起蛇鱗放到他面前, “你好好看看,這可是人蛇的鱗片!局中向來說祕境詭異,好端端的走到這裏, 怎麼會出現一堆船?島上還有很多……”
謝流水拉住他:“楚俠客,你知道什麼叫詭異?”
“……就是很奇怪的事。”
“是啊,局中的東西哪個不奇怪,哪個不詭異?人蛇變,血蟲蠱,紅蜥毒,由此衍生出來的各種東西,樁樁件件在外人眼裏都很詭異啊。可是,對各種詭異都習以爲常的局中人,卻都異口同聲地說這祕境詭異,那你想想,它得多不可思議?”
“你說話能不兜圈子嗎?”
“不能。你看,人蛇、紅蜥、血蟲,本來這三者就是局中之物,祕境裏有這些東西,不叫詭異,這叫常態,你現在撿到了一塊小蛇鱗,哎,恰恰說明我們走對了,我們現在行進的事情呢,正行進在一個正常的軌道上,哪天你看到這祕境裏一片祥和,跑出了一羣小雞小鴨,那才叫詭異。乖,去海邊玩哈,小媳婦如我正在給你搭帳篷,好郎君,幫我撿一塊心形的貝殼吧……”
楚行雲翻了個白眼,掉頭走人,走出幾步,又折回來問:“蛇鱗的事,你不用報告肖虹?”
小謝直起腰,一臉無可奈何:“我不都說了嗎,這東西,是很正常的事情,哎,你在路上看見一隻大螞蟻,你也天天去跟你長官彙報啊?”
“那……就不用通知肖虹了?”
“當然啊。”
“那……也不通知其他人?”
“當然!”
“那……要是這人蛇……”
謝流水慫慫肩:“我在路上看見了一隻大螞蟻,後來大螞蟻成羣結隊咬死個人,那我又不懂,跟我有什麼關係嘛!”
楚行雲眯着眼瞧了他會兒,不再開口說話,轉而在心中喚道:“謝流水。”
“嗯?”
“你這個老傢伙壞的很。”
“嘖,怎麼說話的,哎哎哎別走啊,楚楚!我哪兒老了!我就比你大一點點……”
楚行雲帶着楚燕回到海邊,仔細檢查船隻。
小謝忿忿不平地在心中叨咕:
呵,嘴上都說的好聽,什麼深情專一,其實心裏,就是專喜歡年輕的!
“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小謝一個激靈,就聽到楚行雲的聲音不斷迴盪在他腦海,他這纔想起來他倆還靈魂同體着,心意互通,方纔自己想的太大聲,被小雲偷聽到了。
“我沒想什麼,我……我誇你至情至性,用情專一,最是可靠的好郎君,嫁給你三生有幸,實乃八輩子修來的福分,絕對沒說你壞話!”
楚小雲不理他,一旦出海,船就是命,他看了半天,薛家佔領的這船沒什麼問題。至於別家的船,那他也力不可及……
倒也……不是不可及。
“謝流水,你帳篷弄好了沒?我可不可以進來睡覺?”
“啊,現在?就在這裏面?楚楚,你好熱情啊……我……”
“想什麼呢你!”楚行雲走回去,敲了他腦袋一下,拉着楚燕邁進帳篷,躺在榻上。
“你看好哥哥的軀殼,哥哥去去就來……”
“楚行雲,你幹什麼呢?”謝流水撩起帳門,走進來。
“我,我想……讓靈魂出來溜達一下。”
“喔?那我來幫幫你好不好呀?”小謝笑眯眯,一步一步,逼近楚小雲。
楚燕瞥了他倆一眼:“我……是不是該出去看看夕陽?”
楚行雲:“不用不用,哥哥又不做什麼……”
謝流水:“要的要的,海上落日多美呀,快去看吧!”
楚燕聽嫂子的,她乖順地站起來,經過謝流水身邊時,小心翼翼地叮囑道:
“嫂子,要注意腰。”
“……”小謝乾笑了兩聲,“……好。”
楚燕微笑着走了。
帳篷布將四處遮得嚴嚴實實,不過黃昏的暖光還是從各處縫隙間漏進來。
楚行雲躺在牀榻上,抓住謝流水:“你不會來真的吧?”
“沒沒沒,你不要這麼怕嘛,我又不會喫了你。”
楚行雲心想你喫的還少了,嘴上道:“那你壓着我幹什麼?”
“我討一個親總可以吧。”
“你要親你站起來討,別壓着我,很危……唔。”
謝流水二話不說,捏開他的下巴就堵住他的嘴,脣齒纏綿,楚行雲推不開他……
“你不是想靈魂出竅嗎?我來幫你把碎玉都從身上弄下來,不然這些玉吸住你,你怎麼跑出來?”
“不用你幫,我自己……”
謝流水的手一下子伸進去:“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放了玉吧?”
“手……拿出去。”
謝流水把頭埋在他頸間:“我幫你取出來嘛,你自己不方便。”
“我自己方便得很!”
楚小雲有點發抖,本來就是在關節處黏了幾塊碎玉,他自己伸手,一扒一個準。現在謝流水伸進來一攪和,慢條斯理地,捻下一粒小碎玉,冰涼的指尖像一隻小蝸牛,揹着沉重的欲殼,從他身體的這一處,一步一步,慢吞吞地爬到下一處……
謝流水最有耐心折騰,楚行雲卻最喫不住他這種磨磨蹭蹭:
“你要做什麼,快點……”
謝流水瞪大了眼睛:“你把我想成什麼了!我是這樣的禽'獸嗎?這裏到處都是耳目,而且也不知道附近有沒有乾淨的水源,洗都不能洗,我真不做什麼……”
“你不做什麼摸我幹什麼!”
“我不做什麼,摸摸也不行啊……”
小謝垂頭喪氣,楚行雲拍了他腦瓜一下:“行行行!現在摸夠了,我可以溜出去了吧!”
“等等。”謝流水拉住他,“最後一塊碎玉你放在哪了?”
“嘴裏。”
“嗯,還沒拿出來呢……”
“你……你想幹嘛?”
謝流水偏頭,吮住他。楚行雲往後一縮,被謝流水狠狠勾住。
碎玉在楚行雲舌頭底下壓着,謝流水窮追不捨,在一方小天地裏翻箱倒櫃,終於糾纏住他,一掀一撩,從他嘴裏勾走那一粒玉,楚小舌頗有不甘,追上去搶,被謝小舌逮了個正着,摁住欺負……
楚行雲伸手要推開他,謝流水正好握住,讓他的手掌貼着自己的胸膛,給他聽自己最快的心跳……
餘暉太熱,照的楚行雲發暈。
等一吻終畢,楚行雲推開他,小謝又纏回來問:
“我吻技進步了沒?”
楚行雲壓抑着喘氣,看着眼有得色小謝,偏過頭,答:
“……一點點吧。”
修長的側頸近在眼前,謝流水微笑着低頭咬了一口,他猜到楚楚想去哪了。
果不其然,楚小魂從軀殼裏飄出來,飄出帳篷,飄進了顧家。
顧雪堂的帳屋就在幾步之遙,楚行雲朝那邁進,海裏的黑蛇鱗是潛在危險,他想來通知顧雪堂。
楚行雲並不知道顧家的立場,也不知道顧家爲何進祕境,不過,至少這位顧堂主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害過他。
楚小魂走進帳篷,發現顧雪堂屋中聚了好幾個人。
顧二少顧晟霆,顧三少顧晏廷,另外一男一女,他不認識。
“顧恕,顧翡。”顧雪堂坐在上首,“你們一個是復族派第一罈主,一個是第二壇主,不好好在顧家七罈待著,上這來幹嘛!”
“糖糖……”
顧恕捅了他姐姐一下:“別糖糖、糖糖的叫了,人家根本不領情呢。”
顧晟霆:“行了,來都來了。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哥哥,裏頭太危險,你肯定不能再往下走了,你跟我到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楚行雲打量着這幾個顧家人,顧恕他有印象,不過沒想到此人也喬裝打扮成這樣,他倒認不出來了。顧三少顧晏廷不希望哥哥繼續走,而且顧晟霆是嫡出的兒子,就算他想往下走,顧家主也不會讓。顧恕顧翡有職務在身,顧雪堂雖沒表態,但他作爲復仇派第一堂主,應該也不會繼續往下跟。
再往下走,顧家帶隊的恐怕就只剩一個私生子顧晏廷。
“危險危險,你們人人都說祕境危險,可我跟到現在覺得……還好啊,晏廷,二哥欠你很多,這次不能讓你去送死,如果往下太危險,那你也不要跟了。”
“不行,我……我必須要走的,哥哥,你是武將,已經在外邊尋了一官半職的,局中的事情,就不要再摻和了。”
“不行……”
顧雪堂一揮手:“行了,你們兄友弟恭讓來讓去的以爲孔融讓梨啊,這是去祕境,是去送死的!局中這麼多年來,其實還真去過幾次祕境,你們就不想知道上次去的人怎麼樣了嗎?”
顧恕道:“我倒是有所耳聞,我和我姐以前都是旁支家族。我們那一支都做的後勤醫療,凡是有什麼傷患殘廢,就都往我家送……”
顧翡:“上一次從祕境裏出來的顧家人,爹說……說,全身潰爛,死了。”
“怎麼爛的?”顧晟霆道,“死因是什麼?”
“不好說,中毒,爛就是那麼爛的,落葉怎麼爛的,人就是怎麼爛死的。奇怪的是,他死後……眼球很突出,就像被什麼東西頂出眼眶一樣……”
楚行雲想起千目靈芝旁的洞頂壁畫,心中咯噔一跳。
顧晟霆聽了這般死狀,神色微變,不過他久經沙場,死亡,司空見慣。顧晏廷卻很激動,拉着他哥哥的手臂:“哥哥,你看!你要是去了,也會變成那樣的……”
"行了。”顧雪堂雙手攏袖,“逝者已逝,死了的無可挽回,你們就不想看看,他生前留下的東西?”
在座幾位眼前一亮,只見顧雪堂從袖中緩緩掏出了一本記錄冊。
楚行雲這回徹底來了興致,他立刻飄到顧雪堂旁邊,腦袋就貼在小冊子旁。
“全身潰爛死的這個人,叫顧敏,生前有寫日記的習慣,進祕境時,家主也吩咐他做記錄,他就隨身記在這冊子上。”
楚行雲看着眼前的本子,紙張有些黃,邊緣毛疵,封皮有些破,不過保存的還不錯,沒有蟲蛀,不過,本子上有水漬和……很深的血漬。
打開書冊第一頁,上頭寫了,他們乘船出海,天旋地轉,不知怎麼,就到了小島。
楚行雲想,這倒是和他們一樣。接着,又看到這個人記錄:我們到了島上,一切順利,不過今夜小五的包被偷了。
第二天半夜,又有人的東西被偷了。
這夥人開始覺得不對,到了第三天晚上,那個被偷包的顧小五在守夜,子夜時分,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顧雪堂翻開下一頁,楚行雲看到,上邊寫顧小五被什麼東西一巴掌拍碎了腦門,死狀悽慘。
後來,這些人繼續深入祕境,終於撞見了那些猴子。
寫日記的顧敏對此頗爲愧疚,因爲這些石猴本身並不算特別難對付,但他們初來乍到,多有不慎,而且那時他們都不知道會有什麼石甲猴子,見東西總是莫名其妙地不見,便人人自危,沒有防備,這才讓顧小五大意身亡。
楚行雲暗想,這夥人確實有些不走運,石猴神出鬼沒,突然大晚上後頭襲擊,一腦袋拍過來沒防住,立刻就死了,生死一瞬,陰陽兩隔。
這位顧敏繼續記錄,顧小五死了,大家都很難過,可是沒辦法,路還是要走的,所以他們就將小五就地掩埋,然後上路。
書翻過五六頁,他們也來到了此地,前島走完了,再往前就將深入祕境中心,只會越來越危險。此時,看到有船,並且記錄冊裏也寫道,這些船很新。
因爲遇見石猴時沒什麼防備,各家都死了一兩個手下,士氣不太好,看到此地有船,大夥兒都鬆了一口氣,覺得有了退路。
可是也出現了矛盾,有的人想退,但也必須有人繼續前進,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務。到底誰走誰留,爭執不休。
爲此,各家內部大打出手,鬧得很不愉快,具體鬧成什麼樣,有沒有死人,這位顧敏並沒有記,楚行雲仔細看他的字跡和用詞的變化。此人在一開始精神抖擻,到了祕境,還有閒情逸致寫兩句詩讚美祕境裏的絕妙景色,但到了此地,兩側海上峽谷,巍峨高聳,顧敏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楚行雲再往下看,想知道這去留問題如何解決,誰知,顧敏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只在日記上記道,後來各家鬧完了,大家很高興,很愉快……
楚小魂緊皺眉頭,先前說各家爲此起了內訌,可最終就這麼寫,跟鬧着玩似的。不過,這時顧敏的字跡變得十分潦草,一反之前的端正大氣,雖說有可能是顧敏累了,可是……楚行雲仔細看了看,他連基本的對齊都不對了,與其說是疲憊,不如說是……他好像在揹着誰偷偷記錄!
在場的顧家人也看出了這一點,也就是說,到了此地,當年這支顧家隊伍出現了變化,以至於顧敏不敢在明面上記東西,可他又很想把一些事情記錄下來,交出去……
顧雪堂把這幾頁來回的翻了一遍,又繼續往下看,終於,顧敏似乎憋得受不了了,他在記錄冊上寫道:
有內鬼。
顧晟霆皺眉,顧家可以說是局中幾家最團結的了,他們家也是因此長盛不衰,倒了還能東山再起。進祕境的隊伍應該是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如何這麼幾天,就變質了?
再往下看,楚行雲看到這批人開始進入中島,叢林越來越深,植被也越看越奇怪,毒蟲毒物層出不窮,永遠不知道會出來什麼東西,隊伍裏的人越來越少,顧敏的記錄也越來越少,從一開始長篇大論,到現在好幾天都只有一兩句話。
直到……
某一天,顧敏在記錄冊上,又寫了一句話。
“你們,看這一頁。”顧雪堂把書擺在桌上,給其他幾位看。
楚小魂俯趴下去,上頭的字跡極其潦草,可以說是顧敏有字以來最難看的一次,楚行雲辨認了好久,才認出這些字,拼起來的話,是:
顧小五回來了!
所有人臉色一沉,顧小五早在剛進祕境不久就被猴子弄死了,一巴掌拍腦門,腦漿都打出來,顧敏在記錄冊裏還抒發了一通,可……
現在,這個死人,回來了?
楚行雲震驚之後,急忙思索,莫非這個顧小五其實是一個陰謀,他根本不是顧家人,或者已經被別家給收買了,所以之前顧敏會覺得隊伍中有內鬼,最開始,顧小五用某種辦法假死,瞞天過海,然後一直在暗中行動,現在又躥出來……
不過,還有第二種解釋,祕境中心,是一種……很詭異的存在,或者說,真的有能起死回生的東西……
楚行雲想不通,起死回生是一個很籠統的說法,要死成什麼樣,死多久,才能夠回生?剛死完的全屍可以回生,十年前燒成灰的人,也可以回生嗎?
在場的顧家人都很沉默,只有顧雪堂翻動書頁的聲音。
楚行雲接着往下看去,接下來,莫名其妙地,顧敏似乎完全忘記了顧小五起死回生這件事,接着記錄,字跡稍微端正了一點,裏頭不斷形容着接下來的情形,不過,不知是不是看到了什麼,還是身在祕境衝擊太大,顧敏整個人像受了刺激,所寫的事顛三倒四,句子很不通順,與開頭時大相徑庭。
書快翻完了,顧敏他們似乎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楚行雲想細看,可顧雪堂很快就翻過去……
此頁一亮,楚行雲抖了一下。
兩面書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逃逃逃逃……
紅紅的一片,是用血寫的,看比劃,不像用筆寫的,像是用小指指甲蓋寫的。
顧恕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當年這個顧敏被挑出來進入祕境,各方面應是很不錯的,他爲何什麼關鍵都不寫,花了大把大把的時間,用指甲蓋沾血,一筆一劃地寫“逃”?
楚行雲也很疑惑這點,他靈光一現,顧敏能寫這麼多“逃”,也說明一點,他有很多時間。
回想前面的書頁,顧敏一直很疲憊,每天都在行進趕路,可他現在忽然,有了一堆空餘時間……
楚行雲心中推斷,這是不是表明,他們已經到達了祕境的最中心,到達了目的地?
但是這個目的地,太過詭異,以至於,顧敏有些……瘋了。
“我數過,這裏,一共有四千四百四十四個逃字。”
顧敏寫了整整十四頁的逃,密密麻麻,兩面都是,第十五頁沒寫滿,顧雪堂翻過去,楚行雲一看,心中更冷了。
上頭只有一句話,寫着:
我不是顧敏了。
誰也看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楚行雲覺得這句話說得非常奇怪,如果說這個顧敏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他是別家派來安插在顧家隊伍裏的,現在想在記錄冊裏隨手寫寫自白什麼的,應該寫:我不是顧敏。
但他寫的是“我不是顧敏了。”
他寫“了”,也就是說,在此之前,他曾經是顧敏,但現在不是了。
楚行雲想不明白,他假設了一種狀況,有一個真顧敏,走到半道,遭人陷害,死了。有一個假顧敏,出來替代了他,還繼續寫記錄冊,那他坦白,也應該寫:“我暴露了”或者,“顧敏這個身份不能用了”等等。
我不是顧敏了……
楚行雲暗地裏嘶了一聲,什麼情況纔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
顧雪堂打開記錄冊的最後一頁,從“逃”字開始,那幾頁都是血寫的,而這一頁又換成墨了。
楚行雲看到,上面工工整整寫着四個字:
我叫顧敏。
字跡端正,顧雪堂翻回記錄冊的開頭,最後的字跡,又變得和開頭一樣了。
楚行雲徹底一頭霧水,說不通,猜不到,整本記錄冊都很奇怪,有一種濃烈的詭異感,在心頭旋然不去。
最後,楚行雲在顧雪堂帳篷裏留了一片蛇鱗,飄然離開。
黃昏天,他回去的時候,看到謝流水正在海邊陪楚燕撿貝殼,遠處的趙家船上,飄出一股藥香。
千目血靈芝被搗爛,成了一團紅泥,敷在趙霖音眼睛上,趙霖婷一點點替妹妹揭開紗布:
“試着睜睜眼?”
趙霖音的右眼已經完全壞死,再遲幾月,恐怕左眼也要不得,連着一條命都要丟掉。此時,左眼掙動,趙霖音轉了轉眼珠,緩緩睜開,第一次見到光明。
“……姐姐。”
“哎!”趙霖婷緊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姐姐,你……你真好看!”
“那是,人家都叫你姐姐武林第一美女,能不好看嘛!”
趙霖音低下頭:“我……我是不是,長得不好看啊……”
“胡說八道!”趙霖婷立刻把她抱到水邊,指着鏡一般的藍海面,“你看,你自己看!論美貌,天下女人皆不及我,而我,遠不及你。我們阿音是古往今來天下第一好看的,那什麼飛燕玉環,西施貂蟬,見了你,都要羞到地底下去……”
“姐姐!”趙霖音打了她一下,“你再這麼說,那些美人要氣活過來打你呢!”
“打,儘管來打!到時候,就讓她們瞧瞧我霜花綾的厲害!”
浪花朵朵開在沙灘上,楚行雲飄到楚燕的身邊,攤開妹妹的手掌,碰了碰她掌心的紅眼睛:
“疼嗎?”
“有一點。”
楚行雲摸摸妹妹:“別怕,我們很快就能進到下一個島了,到時,哥哥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楚燕不疑有他,乖順地點點頭。
楚行雲報以微笑,他望着前方的中島,島上那一條大裂谷,正像咧開的一抹笑,歡迎所有人,投進它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病好啦!我又變的活蹦亂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