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岸和陸臨意和好這事本就藏在地下,所以這煙齋也不去,青大旁邊的公寓也不去。
惹得陸先生眼巴巴的,每日想要見見她,還要去學校門口,開着老陳那輛老式大衆,腿都伸不開。
剛開始一兩個月新鮮,隱忍些,後來陸先生少爺脾氣起來,就怎麼都不肯受這罪了,把人攬在懷裏,非要要個名分。
“許岸,我又不是見不得人,我一沒有未婚妻,二沒有前女友,哦,不對陸臨意煞有介事的搖了搖頭,“你就是我的前女友,我也沒什麼不軌的行徑,爲什麼不給我正名。”
那副討要名分的樣子,哪裏和平素裏冷漠自持,不苟言笑的陸先生對得上。
許岸一雙小手捧着陸臨意的臉,貼上去親了親,說着不着頭的俏皮話,“你們那個圈子嚇人,我可是見識過的,堂堂先生在我身上折了兩回,我不想擔這個責任。”
典型的藉口。
陸臨意想都能想到,小丫頭不信任他,生怕兩個人的異地戀半路折在他身上,未來她的工作方向離北青市的人近,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寶德香港有專門對接的工作人員負責北市的拍賣聯繫,這個圈子裏就不缺附庸風雅的人,是寶德香港的大業務來源之一。
因而臉色不太好。
每每這時,許岸總會往他懷裏拱一拱,人捧着他親一親,虛虛軟軟的,甜香四溢,若是得了意趣,還會在上面讓陸先生快樂一些,陸臨意的那包委屈也就消散殆盡。
可這招也不能總用。
久了,這點肉/體上的小恩小惠就不足以滿足陸臨意。
是以進入了初夏,陸先生大手一揮,乾脆在市區給許岸買了套房子。
所西閣。
據說是段家的產業。
段祁幟,那個在海邊做文藝社區的男人,把文化產業項目挪到了城區來,開發的藝術社區只聽個均價都令人咋舌,更別說陸臨意買的那套位置最好,獨門獨院的城市小別墅。
小區裝潢的風格別緻,一步一景,一區一季,冬松夏梅,不同植物不同規劃,天馬行空的創意。
面積不算大,上下四層,每層也不過四十餘平,但勝在前後帶院,中庭打通,做的是藝術類的開放式格局。
許岸那些個奇思妙想的,關於傳統美學的經驗,就可以任意發揮。
倒是個適合她的房子。
可許岸自然不能應允。
大八位數的價格,就是一輩子不喫不喝都難買得起的。
陸臨意卻說的義正言辭,“你平日裏總說那些都是我的,不好來,現在好了,這房子是許小姐的,我來找你,也不能算不成體統了。”
這簡直是更加不體統的事情。
許岸瞭解陸臨意,自從兩個人和好後,他今個兒送個包,明個兒送條項鍊,甚至拍了南非的原鑽給她,只說是玩具,隨意帶着玩,爲了彌補對自己的虧欠。
她在學校裏,東西不能收,便全被蘭姨放在了煙齋的屋子裏,隔三差五給自己拍張照片。
滿滿當當一櫃子的珠寶,當真是富貴迷人眼。
許岸也是後來才意識到,自己那段時間生病了。
情緒被壓抑無法抒發,若不是周邊的朋友陪伴,陸臨意發現後積極爲她引入治療手段,或許情緒類的病堆積疊加,會變成大病。
他自覺,是自己當年沒有抵住壓力,把她放走的結果。
可許岸知道,不是的。
鐫刻在骨子裏的壓抑疲憊是從十六歲那年,父母去世後,根深蒂固的。
更何況十八歲那年接連面臨的事情讓她的情緒無處釋放,壓抑着,積存着,咬着牙扛了過去,卻從未宣泄過。
這些年,她從未跟任何人訴說過關於生活,關於親人、關於自己是如何撐過那段漫長又昏暗的時光的故事,就連陸臨意都沒有。
分手與其說是導火索,不如是抽掉了安全感支撐的樑柱,讓積壓了多年的情緒化作巨石,越發壓抑在心頭,通過腸胃來反饋出來。
更何況分手是她提的,在一起和分開的決定都是她做的,陸臨意對她的好從來都無可指摘,溫柔妥帖,藏起所有人性中的晦暗。
所以這房子,更加不能要。
“陸先生,這房子我不能收。”
陸臨意儼然已經猜到了許岸的答案,也不逼迫,人仰在椅背上,一副無所謂的浪蕩模樣,“看來我們嬌嬌不喜歡北市的房子,那我去香港給你買好了。”
活脫脫的說不通。
許岸發現,自從她跟陸先生和好以來,以前慣來溫柔體貼,脾氣平和的人,多了些輕浪浮薄似的,不僅喜歡言語上調戲她,偶爾在做親密事情的時候,會翻出些讓人意料之外的花樣。
好似要把自己骨子裏最本真的模樣全都展現給她。
半點不留。
惹得許岸跺着腳,滿是不樂意,“這房子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那日後我和嬌嬌結了婚,公司股權要分你一半的,到時候我們嬌嬌難不成爲了錢不嫁我了?”
這話說的簡直是顛倒黑白。
許岸張張嘴,就發現怎麼都不是陸臨意的對手,乾脆偏過頭去,冷哼着不再理他。
陸先生這才把人攬進懷裏,細細密密親她越發親不夠似的,“嬌嬌,你下半年就出去了,總要讓我多見見的。”
這話一說,許岸所有拒絕的話語就都說不出口,反身把陸先生抱住,細長軟白的手指插進他的發縫內,把他整個人捧在懷裏似的,從眼眉處落下,吻到下巴處,細碎的胡茬刺着她的雙脣。
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看起來粉白如玉似的男人,竟然也有胡茬,瞬時停住,竟然耐心細緻的揉搓了起來,像是得了什麼意趣的玩意。
剛剛還被吻得起了興致,旖旎遐想,剎那間冷了下來,小姑娘撩完就跑,現如今把他當個玩物似的把弄着,陸先生一腔燥熱,息不滅,卻也燃不盡,當即把人裹進懷裏狠狠嘬了一口。
“許岸!”他哼嚀着,“我早晚會被你玩壞的。”
==
月,課少,考試也少。
許岸在學校裏過完了最後一個月。
每年的夏季,都是青大校園最漂亮的季節。
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百年老樹枝丫高聳,極入雲端。
古舊的老式建築,淺灰的新式教學樓交疊,六月的日光刺目,穿過厚重濃陰,落在羊腸小路上。
許岸拉着錢多多,每日裏從圖書館走回到教室。
看着周遭校園戀愛的情侶,十指緊扣,甜蜜依舊。
錢多多酸的嘖嘖陰陽,“哎,我也沒能談個校園戀情就要畢業了,真的是遺憾啊。”
“體育學院的學弟、傳媒學院的學長,還有商學院的研究生師哥都是什麼關係?”
許岸也是後來回來才知道,她不在的這一年,錢多多無聊到放飛自我,算不得談戀愛,也date了不少有趣的男生。
“那不叫戀愛,那叫接觸,奈何都只喜歡老孃膚淺的外表,觸及不到我內心深處的靈魂,沒意思。”錢多多搖着手指,頗爲認真,“戀愛就要談的轟轟烈烈,不然直接相親結婚好了。”
許岸眉眼帶笑,看着從樹葉縫隙中漏下的陽光。
轟轟烈烈的愛情需要代價。
她付出過,沈蠻付出過,施寧也曾經付出過。
許岸沒想到會再碰到老賈。
彼時錢多多過生日,是一年中最熱的一段時間,大家嚷着要去喫點下火消夏的食物。
還是丁悅然出了主意,“北萬廣場那邊開了家創意菜,有一道山楂小甜點開胃好喫,去嚐嚐怎麼樣?”
自從沈蠻離開北青市,許岸便再未喫過山楂乳酪球,雖說不知道什麼類型的甜品,卻也總想去試上一試,因而舉雙手贊成。
她其實問過陸臨意。
幾次路過南苑的門口,她都會多看兩眼,這裏從創意店變成服裝店,幾經周折,終不是老賈在時候的平穩肅靜。
陸臨意只說,“南苑這地本就是他平白得來的,現如今握不住,也算是他命裏沒有。”
再多的沒說。
許岸不懂,也不太在意,只是多少替沈蠻可惜。
她離開北青市的時候,其實不光是施寧,就連沈蠻她也沒有再聯繫,一併鎖在了之前的手機裏,怕的便是蠻和老賈若是複合,她會覺得尷尬。
他們都是因爲陸臨意認識的人。
現如今看着北萬廣場掛着的這家名叫“壹蠻”的店,多少有些恍惚。
人進入店裏,是最常見的經濟體裝修模式,黑色的鐵藝裝飾,配了些庸俗的掛畫,與南苑截然不同。
原是以爲是自己想多了,這店與老賈或許沒有任何關係,可能山楂乳酪球上來,幾乎是刻在骨子裏的熟悉的味道。
到底多問了一句,“店裏的老闆貴姓?”
服務員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雖不是一眼驚豔的漂亮,但勝在年輕水靈,揣着一雙玻璃球似的黑色眼珠,笑容燦爛,“姓賈,是不是很好喫?我們老闆以前在松街巷司馬衚衕裏做私房菜的。”
那副少女懷春的自豪模樣,像極了許岸第一見蠻時,那副燦爛明媚的樣子。
和盤子上刻着的“壹蠻”兩個字比,還真是諷刺。
沒有多言,只笑着說,“好喫,你們老闆的手藝不減,還是老味道。”
只是這一盤山楂乳酪球,從在南苑時的228,變成了現如今的68,倒是造福了她們這些做學生的。
出來的時候,錢多多好奇的問她,“你以前來這喫過?”
“沒有,許岸笑着搖了搖頭。
南苑與她而言到底是不同的,她來到北青市的第一晚,見證的人生第一場浮華。
那個可以看到雍王府的二樓天臺,承擔了她少女時期多少浪漫的旖旎。
卻是沒想到,服務員小姑娘會告訴老賈,他追出來的時候,許岸他們險些就要坐着電梯向下。
帶着喘,叫着許岸的名字,“許,許小姐,你跟阿蠻還有聯繫嗎?”
比之前見他時,老了許多的樣子,手臂上的紋身被黑色的打底衫遮擋住,脖子上的,貼了厚厚的膠布,大概是商場或是店裏有規定。
頭髮還是一如既往的短,新冒出的發茬,多了白色的印記。
算下來,老賈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他的女兒,應該便是今年高考的。
許岸笑着,疏離卻平和,“沒有了,我記得你的女兒今年高考,怎麼樣,還算順利嗎?”
老賈摸了摸頭,有些尷尬,“旭旭沒有許小姐聰明,勉強考了個三本。”
許岸點頭應着,只說了句,“跟我沒什麼可比的,倒是不如小蠻,當年美院的尖子生,這纔是聰明。”
這般夾槍帶棒的說話方式絕不是許岸慣常的,更何況,沈蠻已經和他分開,她替她說得再多,也於事無補。
只是這一圈人啊,兜兜轉轉還在身邊的,也只有她和陸臨意了。
許岸也說不清,是悵惘還是遺憾。
=
大三結束的這個暑假,許岸正式向寶德香港遞交了實習申請。
陳子?不僅通過郵件正式同意,還打來電話,笑着說給她在公司旁邊尋了個位置不錯的公寓。
“你放心,公司出錢,實習工資也不會少。”
“陳總太客氣了,我能去實習,已經是很榮幸的事情。”
陳子?笑得豪爽,笑聲透過手機傳來,有一種自豪感,“你的能力我清楚,這些都是少的,日後正式加入寶德,許岸,你的未來廣闊。”
寶德集團目前在全球設有九十多個辦事處,十幾個常設拍賣點。
除了寶德香港目前負責整個亞太的拍賣任務,還有倫敦、巴黎、多倫多、墨爾本等多個拍賣點。
陳子給她安排的路,遍佈全球。
以至於陸臨意後來跟着許岸滿世界飛的時候,還被顧淮他們調侃,說這拍賣師明明該求着他買,反倒是他,天天巴巴的去送錢。
一度險些上了熱點新聞。
進入七月,北青市進入了炎夏。
許岸怕熱,便每日裏窩在姻不出門。
英語還要繼續刷分,論文也正式開題,每日裏的事情不算少,還有季年拉的書單,洋洋灑灑三頁紙,能看到地老天荒去。
蘭姨笑着揶揄陸臨意,“許小姐回來了,這宅子裏又可以通電了。”
許岸好奇的仰着頭問他,爲什麼不喜歡用電燈?
陸臨意勾着她的鼻尖,手指磋磨着她的耳垂,“猜猜看,猜中了有獎。”
這事難猜的很。
許岸琢磨着,若是怕燈,可除了煙齋之外陸先生生活的其他地方,也都是有燈的,若是覺得燈光與煙齋不搭,可書房裏的電腦音響等設備都是一頂一的專業。
許岸思前想後,只有一個答案,亮着眼睛說道:“節能!省電!”
惹得陸臨意揪着她就吻了上去,這答案可愛,讓人徒增愛意。
猜,自然又猜到了牀上去。
陸先生最近大有一種食不知味的饕餮感,要把未來見得少的提前預支了似的。
人要得急,親的深,許岸那點身子骨經不起他這一晚上幾次的折騰,經常懶洋洋的窩在牀上,擰着鼻子,指揮着陸先生做東做西。
“陸臨意,我要手機。”
“陸臨意,給我吹頭髮。”
“陸臨意,我要喝鮮榨橙汁,你去榨,太晚了,不能麻煩蘭姨。”
“陸臨意………………”
大名大姓喊着,一點沒有剛剛重逢時的那點怯懦。
陸先生偏偏喫這套,被她指使着,親力親爲的樂此不疲。
總還想要討兩個吻,像個沒臉沒皮的愣頭小子似的。
可話題被岔開,許岸倒也不知道這煙齋爲什麼不通電了。
=
許岸這個暑假自然過的自在。
平日裏白天躺在院子的藤椅上,看書背書,咿咿呀呀。
蘭姨準備着消夏的果盤,卻也不忘多囑咐兩句,“小姐,你腸胃還沒全好,不能多喫。”
許岸應着,琢磨着自己的情緒症狀已經全無,自然沒事,卻不曾想,多喫了兩口水井裏冰出來的西瓜,就冰進了急診室。
彼時臨意正在部裏開會。
幾個涉及改革領域的大型企業年中彙報,涉及下半年及次年的工作預判。
會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總結述職做完,餘下的多是研判和分析。
聊天居多。
部長這邊誇着儒意集團今年的汽車勢頭不錯,起了很好的示範帶頭作用,那邊陸臨意就收到了蘭姨的信息。
蘭姨:【許小姐鬧肚子,我們在第二人民醫院。】
於是人多少有些急,寒暄誇讚的話應着,卻沒有往下遞話,一看便是着急結束的樣子。
惹得部長笑着點他,“怎麼,這是女朋友找了?”
圈子裏都說,陸家這小子主意正,陸國忠從施家到龐家,都被他將一軍,未婚妻變妹妹,也只有他有這本事。
有幾次開大會和陸國忠遇到,問起兒子的婚事,都無奈的擺手。
“罷了,他只怕是這輩子就一個人過去吧。”
可誰曾現在卻當真掛着笑,客氣的說道:“真是小姑娘鬧毛病,現在還在急症室。
眼眸裏有化不開的關切和心疼。
於是這會,也就開到了這。
轉頭說起來,圈子裏也就都知道,陸部長家這個人人都稱道的好兒子,怕是婚期將近了。
是以陸國忠多少有些沉不住氣。
找了個陸臨意不在的時間,在煙齋門口轉悠了幾圈。
想敲門,卻又尋不到由頭,最後還是訕訕的回了家,給陸臨意下了最後的通牒。
“我也不管是誰家的姑娘了,你要是真決定了,就帶回來見見,總藏在你那園子裏像什麼話。”
陸臨意拒絕的乾脆,“小姑娘還沒畢業,事業未成,不考慮結婚,我就不帶回來讓你們操心了。”
一派胡話。
最後惹得陸浦山也出了山。
他們自然已經把許岸查了個底天。
青春期喪父喪母,後來一個人隻身去汝城學瓷,再後來考取青大,目前簽訂了寶德香港。
每一步,都踩在陸家的敏感點上。
不說要什麼門當戶對,至少書香門第,父母雙全,就算父母早逝,家裏應該也有個主事的長輩纔對,現如今小姑娘一個人做主,偏生主意正。
就連陸家鮮少問世事的小女兒,陸臨意的小姑姑都來勸他。
“臨意,這種性子剛直的姑娘,戀愛談的時候覺得有趣,真要是結婚過日子,你難受的。”
陸臨意覺得這話有趣,反問道:“箏兒也是個剛直的性子,怎麼姑姑又打算讓她嫁給誰去受着委屈?”
“婚姻裏總有人需要委屈些,更應該是男性纔對。”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就沒了迴旋的餘地。
陸浦山找了個生病的由頭,說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陸臨意可以成家立業。
典型的逼宮。
誰知道陸臨意聳了聳肩,“爺爺,人不在北青,我也不能綁着人家回來結婚,您這身子骨我問了,再英朗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您彆着急,早晚能讓您見到這一天。”
氣得陸浦山作勢要打,最後也還是放了柺杖下來。
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管不了咯。”
=
彼時許岸正式進駐寶德香港,開始了大四的實習期。
陸臨意三天兩頭的飛一趟香港,惹得許岸氣急,週末想要跟着老師傅學點手藝的時間全用來陪他,後來乾脆下了禁令。
最多每個月兩次,再多了,概不接待。
小姑娘把事業看的比天大,陸先生喫着味,卻也沒什麼辦法。
倒是趕在年前來了一趟,和許岸過了一個聖誕。
蘭桂坊的聖誕氛圍濃郁,人流如織,陸臨意到底不太適應這種年輕人的過節方式。
尋了個私密的館子,維多利亞港旁邊視野最佳的頂層餐廳。
百城銳沙公子許兆騫開來僅供自己和朋友享樂的地方。
照例是法餐,和牛生拌頂級魚子醬、阿拉斯加蟹肉配生蠔,雞油花雕蒸花蟹……………
算不得好喫,圖個意趣。
岸塞了口沙拉放進嘴裏,嚷着新年要和蘭姨一起包餃子,放硬幣,看看誰能得了彩頭。
許
還是熱乎乎的菜暖胃。
逗得陸臨意掛脣輕笑,若是讓許公子知道自己盡心盡意的安排得了這麼個評價。
大抵要衝去寶德香港,收回點拍品來了。
許岸在香港的這間公寓小,位置雖好,卻也只有十五個平方。
陸先生長手長腳的伸展不開,眉頭擰着,直接給程源就打了電話過去,自然是要給許岸新找一套房子。
許岸叉着腰,控訴陸先生的資本主義行徑。
“我當初和菲菲兩個人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小牀上都可以睡,這已經是豪宅了好不好。陸先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懂不懂,不可以腐化了我。”
說的煞有介事,頭頭是道。
陸臨意一邊應着,一邊讓程特助在一旁的新小區買了套百餘平的新居。
自然也有自己的道理,“你這屋子住自己都費勁,我當然要給自己找個地方住。”
名字照例落在了許岸名下。
只是房子尚未裝修,新年的餃子也未包成。
疫情來的突然,打算了所有的計劃。
儒意集團原本設定的下半年開始開闢的東南亞市場瞬時被迫停止,一度連出境都困難。
於是就連每月兩次的見面也沒有。
陸臨意幾次打算協調關係想要出境去看她,都被許岸拒絕。
“不要做給國家惹麻煩的事情,而且只是暫時見不到,我們可以視頻。”
倒是有趣,兩個人平素用來開國際會議的平臺現如今反倒是用來戀愛。
高清、時效。
大多數時候都是各幹各的事情。
她更多的夜晚時間,都用來撰寫畢業論文。
季
教授已經爲她改過三稿,一稿比一稿的審閱意見覆雜,寫到最後,許岸的心態都險些要崩潰。
可到底咬着牙,對接着之前一次負責項目的師兄師姐,找尋相關數據。
陸先生則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處理文件。
儒意集團下面的分公司連夜開闢了相關的醫療用品生產線,全力做好服務配套,眼底倦意濃,想來她不在身邊,陸臨意的失眠症再犯。
於是許岸學着之前的模樣,每晚入睡前,會給陸臨意讀上幾個小故事。
英文的、中文的,甚至還學了一段法語。
呢喃低沉,徒增睡意。
每日裏的問候就變得越發的勤。
一日三餐,兩個人互相拍着分享,偶爾許岸喫到了什麼驚豔的美食,也會拍下來發給他,許諾着,“等可以出來了,我帶你喫。”
陸臨意向來都這些千奇百怪的食物興趣缺缺,卻因爲她,也產生了期待。
陸先生難得的,也會跟她分享些輕鬆愉快的八卦。
比如顧淮趁着好難得解禁的機會,飛了趟新疆找陶佳寧,沒想到對方已經有了新的滑雪搭子,飛回北青市,給自己灌了三天的酒。
再比如施寧的買手店已經岌岌可危,若非鋪子是自己的,大概面臨着倒閉的可能。
當然,也少不了周少的女朋友,換了換去,永遠的十九歲。
許岸覺得有趣。
她從來沒有和陸臨意談過這麼平等的戀愛。
像一對大學生,只能靠着情緒價值來維繫愛情。
無關金錢,無關地位,無關家庭。
好在,陸先生竟然做的不錯。
許岸竟然當真生出了,他們一定會走下去,過一輩子的堅定。
後來情況緩和了些,再見面,已經是半年後的事情。
許岸得了機會,買了機票,回國參加畢業答辯。
但也因爲種種原因,畢業典禮改爲線上舉行。
許岸坐在煙齋的書房前,聽着季教授給她說着畢業感言。
“坎坷之路,終抵星空,願許岸同學,愛你所愛,行你所行,聽從你心,無問東西。”
許岸淚眼朦朧,隔着屏幕抽泣,感謝季教授幾年來的栽培。
她終究不算是個好學生,沒有跟着他期望的腳步,繼續去做研究。
那時候季方年就說,陸臨意可惜咯,你啊,哎,也可惜咯。
她哭得難過,偏頭去看陸臨意,“我是不是選錯了路?”
陸先生卻只是把她攬進懷裏,輕撫着她的頭髮,“若是選擇學術這條路,會不會遺憾被自己放下的愛好?”
會吧,她想,若是當真有一天,她不能再撫摸那些她喜愛的,帶着歷史厚重感的物件,將會是多麼遺憾的一件事情的。
“所以,陸臨意把那隻汝窯瓷杯放回到她的手裏,“無關對錯,聽從你心,無問東西。”
==
九月,許岸從北青市直飛倫敦,進入劍橋大學學習藝術史專業,同時申請了考陶爾德藝術學院的短期項目。
若是沒有任何意外,她會在一年後回國。
疫情依舊嚴重,國內外隔閡的厲害。
陸臨意幾次提出要出境來看她,都被她勒令拒絕。
暫且不說出境的困難,單單是入境geli期,也是巨大的經濟損失。
許岸對着屏幕對面的陸先生說道:“莫要戀愛腦。”
那股子嬌俏可愛的模樣,惹得陸臨意輕笑。
卻怎麼都抵不住涓涓而來的思念,到底還是出去看了她。
協調了一個月的假期。
程源給他辦理出境手續時,確認再三。
“陸先生,回國後的酒店和時間,都是要按照規定進行的。而且現在海外危險,您……………
再多餘的話,看了陸臨意的神情,程源到底收了回來,不再多言。
只按照規定,給他處理協調了所有手續。
轉機,起飛、落地。
人到達機場時,只給她留了一條微信語音。
彼時許岸還在走向教室,打算去聽一門感興趣的開放課,聽到陸臨意聲音的剎那,人停在了原地。
天知道他到底是克服了多大的困難才能在這種時候出境來看她。
暫且不說複雜的手續和程序,單單是有可能會染上病毒而造成的輿論影響,對儒意集團,對吾安集團,對股價市值,都會是不小的影響。
甚至,他或許會因爲這次出境,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拒絕掉一些必要的工作。
只是因爲他想她。
一瞬間,心像是被愛意脹滿,充盈着散不盡的雀躍和跳動。
像是熱烈飛翔的鳥兒,突然有了棲息的枝頭,原來她之前和陸先生說有的所有拒絕的話語,都是內心真實想法的假面。
現在的她奔赴機場,就像那天文史老師給他們讀的,黑塞的那首詩。
“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和尼羅河
會在溼雲中交融。
這古老美麗的比喻,讓此刻變得神聖。
即使漫遊,每條路也都會帶我們歸家。”
她應着日光,看着從機場裏走出來的男人,幾乎是剎那的衝進了他的懷裏。
她仰眸看他,看他風塵僕僕、眼底泛青的模樣,看他倦意甚濃,卻眼底帶笑的模樣,看他那雙墨黑如海的眼眸中,只有自己的模樣。
她想,她終究是讀懂了加繆的那首詩。
"永遠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愛你了。
或許在你生命的盡頭
當你可以做一下比較的時候,
你就會明白,就會懂得:
“沒有人,沒有人像這樣愛過我。”
她想,她真的,再也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人,像陸先生這樣愛她。
她也再也不會遇到這樣一個人,會讓她這般去愛。
她此生的所有愛意宣泄,所有的天長地久,所有的亙古不變,全都給他。
她愛他,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