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心生疑竇
阮碧把信收起來,又換回家常衣服,叫秀芝把湯婆子叫進來。既然要去定國府,少不得要打聽清楚,別到時候稀裏糊塗地又惹上爛事。
湯婆子聽明白她的意思後,一拍大腿,說:“哎喲。姑娘你可問對人了,老婆子跟定國公府說起來還有些干係呢。”
秀芝聽的睜大眼睛。
阮碧知道她一向誇張,八輩子打不着的關係也能生拉硬扯來,所以並不驚訝,只聽她繼續說:“……老婆子從前的一個同鄉姐妹就在定國公,如今是顧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風光的很。去年同鄉聚會她還來了,嘖嘖,一身打扮光鮮,說大長公主賞的……”
秀芝見她越發地說的沒有邊際了,忍不住打斷她:“婆婆,姑娘問的是定國公府主子們的性情爲人,不是定國公府的管事嬤嬤。”
“對對對,是我說岔了。”湯婆子諂媚地笑着,頓了頓,其實她說這些不過是拖延時間整理思路,因爲她對定國公府並不瞭解,那個同鄉也只是幾面之誼,說話沒有超過十句。但是賺賞錢的機會,她可不想錯過,因此努力回想同鄉的只言片話,還有京城裏的傳言,說:“這一代的定國公是在西北出生,西北軍營里長大的,二十多歲纔回到京城接待爵位。聽說脾氣暴躁,性情古板,在官家面前也敢叫板。後來不知怎麼的,惠文長公主就看上了他。兩人成親後,只生下一個兒子,就是如今定國公世子。這位世子卻從小不喜歡舞槍弄棍,也不喜歡經濟仕途,最喜歡字畫,每日在家便是讀讀書作作畫。定國公爲此沒少生氣,幾次想把他送到西北,都讓長公主給攔着了。這位世子娶的夫人是陳州符氏的女兒,太後的妹妹,聽說長公主不喜歡她,但是定國公喜歡這個媳婦。符夫人生下的兒子就是顧小白,卻又是個好狠鬥勇、跳脫玩劣的,很得定國公的歡心,又怕丫鬟們教壞了他,只準他住在外院,身邊也是一幹小廝服侍。”
“那符夫人的性情如何?”
“聽我同鄉說,是個性情恭謹、寬和平善的。”
阮碧微微頷首,對於這位素未謀面的符夫人,她心裏一直有隱隱的好感。原因在於顧靜宜——她明明是個庶女,卻嬌生慣養比嫡女有過之而無不及,想來這位符夫人確實寬和平善。
打發湯婆子下去後,阮碧指着裙子跟秀芝說:“拿去洗洗,熨燙好,後天我就穿這一身。”既然符夫人性情嚴謹,定然不喜歡浮浪華麗,她打定主意,如何華麗便如何打扮。
因此去定國府那日,她不僅身着曳地石榴裙,戴上紅寶石耳鐺,頭上還彆着赤金鑲紅寶石花鈿。一改平日的素雅。走到老夫人面前辭別的時候,都把她驚着了,眨眨眼睛,不敢相信地說:“哎唷,這真是五丫頭嗎?我沒看錯吧。”
周圍的嬤嬤媳婦都笑了,說:“是五姑娘,沒錯。”
老夫人拉過阮碧的手,又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說:“好好好,你一個小姑娘,早就該這麼打扮了。”
相比之下,今日二姑孃的打扮就顯得淡雅很多,蜜合色的衣衫,只彆着上回太後賞賜的珠釵。她看到阮碧的石榴裙,頗有點眼紅心跳,但隨即想到母親的交待,心裏又得意地想,這回五丫頭終於犯傻了吧。
坐上馬車後,她忍不住嘲弄地說:“妹妹這一身,着實下了功夫。”
阮碧看看春雲手裏抱着的狸花貓,別有深意地說:“姐姐不也下了功夫嗎?連貓都帶上了。”
二姑娘心裏一跳,面不改色地說:“你胡思亂想什麼?上回我跟靜宜約好的,再去看她的時候帶着貓一起去。”
“沒想什麼,就是覺得姐姐不適合這身衣衫,顏色太素了。”
這是實話,二姑娘五官明豔,穿濃重色彩的衣衫顯得氣勢十足,素雅的衣衫顯得有點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感覺。
“妹妹倒是蠻適合這一身的。”二姑娘又看一眼石榴裙,頗有點酸溜溜,“這是四妹妹做的吧。”
“對,四姐姐就是喜歡替他人做嫁衣。”
二姑娘臉色大變,咬着銀牙問:“你有完沒完?”
阮碧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說:“姐姐覺得這事情完結了?”
二姑娘還想說什麼,春雲輕咳一聲,衝她使個眼色。二姑娘這纔想起,臨出門的時候,大夫人交待過,別跟五丫頭鬥嘴皮子,現在還需要借用紫英真人,先讓着她點,以後再討回來就是了。
想到這裏,二姑娘抱過春雲手裏的貓,輕輕地撫摸着,不再搭理阮碧了。
定國公府就在惠文長公主府的斜對面,相比之下,氣勢就差很多,畢竟長公主府是按照郡王府級別建制的。但看門房小廝,一個個都特別精神,做事也麻利,可見家規嚴格。
規模大概與阮碧不相上下,風格卻是截然不同。阮府是詩書世家,建築以秀麗精巧爲主,廊檐繪出彩畫,典型的雕樑畫棟。而定國公府樓宇軒峻拙樸,廊檐色彩青灰暗紅爲主,儼然有隋唐遺風。路旁的樹木綠植也被修剪的整整齊齊。丫鬟們着褐黃色衣衫,相貌多數平常。
下人領着阮碧和二姑娘進客廳,已經有兩個客人先來了,顧靜宜在作陪。
聽到腳步聲,兩名客人抬起頭來,原來是謝明珠與韓露。
四雙眼睛互相瞅來瞅去,都有點尷尬。謝明珠因爲阮碧沒有接謝明月的信,一直厭惡她,與二姑娘也因爲謝明月的婚事沒成,斷了往來。不過這種場合,又都是大家閨秀,表面的禮儀還得維持,因此大家回過神來了,都起身見禮。
見禮完畢後,顧靜宜便欣賞地奔到二姑娘身邊說:“這就是你上回說的虎妞呀?果然是極可愛呀。我想要一隻虎斑貓,只是母親不準,說貓身上有蚤子,它們又愛鑽被窩,養太多,容易過給我。”
二姑娘笑着說:“符夫人說的在理,我也是很頭疼,虎妞到冬天就不肯洗澡,最喜歡趴在太陽底下,讓小丫鬟幫它捉蚤子。”
“快把你的虎妞給我抱抱。”
二姑娘把貓遞給她,眼角餘光睨阮碧一眼,掩飾不住的得意。
兩人就養貓吱吱喳喳地說着,直到符夫人進來,這才作罷。
符夫人三十多歲,與太後只有三分相似。主要是臉型不同,太後是鵝蛋臉,她是方臉,疏眉鳳眼,穿一身青地大折枝襦裙,悲翠頭面,看打扮果然是不喜奢華。
四位姑娘起來見禮,符夫人一一看過去,及待見到身着石榴裙的阮碧,眉心幾不可見的蹙了蹙。
見過禮後,重新落座。
符夫人帶着笑,一個個地說話。
先問韓露:“聽說前陣子鎮國公夫人病了,可好點了?”
隨後問謝明珠:“上回在宮裏,貴妃娘娘說,你現在在學琴?”
問二姑娘:“你送給太後那幅畫,只用黃梅挑花,是怎麼想出來的?”
二姑娘斜睨阮碧一眼,心虛地說:“也是繡着玩的,後來覺得不錯,便想送給太後。”
符夫人讚許地說:“真是蘭心蕙質。”
最後跟阮碧:“原來你就是紫英真人的弟子,長公主說過你。”
這話說的很不好接,阮碧只好說:“長公主對我甚是照顧。”
又說了一會兒話,符夫人站起來,說:“靜宜,你帶姐姐們去賞菊吧。”
顧靜宜早坐不住了,聽到這話,歡喜地點點頭,帶着四位姑娘出了客廳,往後花園走去。一幹人分成幾批,二姑娘和顧靜宜帶着丫鬟走在前面,謝明珠和韓露帶着丫鬟走在中間,阮碧帶着秀芝走在最後。沒走多步,韓露轉頭看她的裙子一眼,笑着說:“五姑娘這裙子是誰做的?當真是好看。”
“是我家四姐姐。”
“早就聽說過阮四姑娘擅長刺繡,沒想到做衣服也是這麼拿手。”
謝明珠頗有點不服氣,說:“也不過爾爾,上回我進宮裏,我姐姐穿的那條裙子才叫好看。”
阮碧笑了笑,說:“我四姐姐的手藝如何敢跟宮裏御繡房比呢?”
謝明珠一口氣順點,看阮碧一眼,頗有點算你識相的意思。
菊圃並沒有多遠,非常大的一片,有不少名品種,各有各有妍態,有一半開花,另有一半才結着花萼。阮碧在從前看多了,倒不怎麼稀罕,跟在後頭,聽着四位姑娘吱吱喳喳地說着這盆如何名貴、那盆如何稀罕,漸漸有點出神。
忽然聽到顧靜宜大聲地說:“自然是春水綠波最好,我表哥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品種。”
其他三位姑娘愣了愣,都知道顧靜宜是姨娘所出,那她表哥是誰呀?謝明珠猶豫着問:“你說的是晉王?”
顧靜宜說:“自然是他了。春水綠波最難培育,一不留神,顏色過深或是過淺,唯有綠如春水,才稀罕。”
二姑娘忽然想起阮碧書案上的菊花,詫異地抬頭看她一眼,說:“說到春水綠波,我倒想起來,我家五妹妹案頭就擺着一盆。”
顧靜宜歡喜,一下子跳過來,說:“五姐姐,你是不是真的有呀?可否讓給我,我拿去送表哥。”
阮碧想了想,爲難地說:“這也是別人送我的。”
顧靜宜失望地“哦”了一聲。
二姑娘皺眉看着阮碧,暗想,究竟是誰送她這麼名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