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深當場愣住,她有沒有聽錯,那個警察剛纔說什麼?辛梓洗黑錢?
辛梓鎮定自若地對那三人說點了點頭,說:“好的。”
“等一下!”
淺深掙開倪淵,快步走到辛梓前面擋在兩方之間,抬眼盯着爲首的警官,說:“我是他的律師,請允許我的當事人換件衣服再跟你們走。”
那警官有些懷疑地看着淺深,淺深迎上他的目光沉着道:“需要我出示證件嗎?”
三名警察交換了下眼色,終於爲首的那名又查看了下辛梓身上微溼的外套,點了點頭,說:“那好,請儘快。”
淺深帶着辛梓快速進屋,身後跟着三名警察還有倪淵。見那三人就要進屋,淺深立刻回頭不怎麼客氣地說:“請在門外等,不然請換鞋入內。”
那三名警察微微一愣,然後一個開始拖鞋,還有兩個待在門外,倪淵進了屋,看着淺深和辛梓欲言又止,淺深則不再看他們,拉着辛梓進到臥室,留下餘下三人站在外頭等。
門一關上,辛梓還沒轉過身,淺深立刻壓低了嗓門,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地,緊張地急道:“這是怎麼回事?”
辛梓走過來想要拉住淺深的手,淺深卻後退一步,她很焦慮,非常焦慮,事情來得太快、太突然,疾風驟雨一般完全沒有給她思考的餘地,她的事還沒個着落,辛梓這邊也出事了,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梁淺深鐵打的也會承受不住。
辛梓停在半空中的手沒有放下來,雙眸如一汪清泉凝視着她,不知怎的,在這樣的視線下她急躁的心慢慢得到平復。淺深走近他,伸出手放到他掌心,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就如同他的人處變不驚,面對何事都是泰然處之。
辛梓笑了笑,笑意在他臉上仿若午後陽光,他說:“淺淺,你信不信我?”
淺深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的笑意更深,嗓音一如既往地乾淨溫和:“我不會有事的,等下我跟他們回去調查就行,你不用跟我去,我希望你能幫我去找莫天。”
“不行。”淺深想都沒想就立馬否定,“我跟你去。”
“別緊張,只是協助調查,他們又不會喫了我。”辛梓拍拍淺深的手,安撫着說,“莫天估計會更知情些,你去找他問問。但是千萬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硬撐。還有,你自己的那件事也不可大意。”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擔心我。你知不知道警察局進去了有多黑?洗錢罪,這個罪可大可小,我……我好歹是個律師,我知道他們說是調查,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不行,我一定要跟着去……”
淺深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一陣敲門聲,接着那警察蹩腳的普通話響起:“裏面的快一點。”
“請再等一會。”辛梓回完話,他低下頭認真地跟淺深說,“不論怎樣,你先找莫天商量一下,不要自己一個人衝動行事。”
淺深還想說什麼,辛梓搖搖頭,再俯身吻了吻她的面頰,然後迅速換上一件乾淨的衣服,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那名警官面前,面色沉穩道:“可以走了。”
他走過倪淵的時候停頓了下,沒有看他,卻輕聲說了一句:“幫我照顧淺深。”
倪淵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移開視線,說:“我自然會照顧她。”
淺深一直跟到樓下,看着他被帶進警車裏,要不是有倪淵拉着她,她還要衝進雨裏。
“辛梓的公司……似乎有點問題。”不知是說給淺深還是說給自己聽,倪淵小聲地呢喃了一句。
淺深立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露出獠牙瞪着倪淵:“辛梓不是那種人,而且在定罪之前,他都是清白的!”
倪淵連忙擺手,湊到淺深跟前小心地說:“我只是聽業界的傳聞,你不高興我就不說了,不說了。”
淺深杏眼一眯,指着他的臉說:“都說是傳聞了,傳聞可信嗎?”情緒稍一激動,淺深原本已經泛紅的臉紅得越發詭異,嘴脣的顏色襯得她的臉色白得尤爲恐怖。
只是,現在她一點都感覺不到身體的不適,辛梓的事佔據了她所有的心思,就連是誰陷害了她,她也顧不上了。淺深匆忙回屋,換了套衣服,拿起皮包又要出門,倪淵寸步不離其後給她打着傘,嘴上不停地問:“你去哪?”
“我要去辛梓公司。”
“我送你!”
心急如焚,一顆心懸在半空,底下是萬丈深淵,岩漿噴薄,備受煎熬,從未有過的慌亂感折磨着淺深的每一根神經,可偏偏她在這個時候沒法陪在辛梓身邊。她煩躁地坐在車裏開了窗又關上,過了一會又打開窗,風把她的長髮鼓起,髮絲紛亂地遮擋在她的面上,卻依舊遮擋不住她緊縮的眉。
“別太擔心,只是調查一下。”
倪淵好幾次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可都沒有成功,淺深現在聽不進任何東西,腦子裏全是辛梓的事。
“又不是你去接受調查,你當然可以說風涼話!”
梁淺深現在一點即爆,倪淵乖乖閉嘴再不去刺激她。
一到公司,淺深飛快下了車傘也沒打就衝入雨中,倪淵在後面叫都叫不住,他胡亂停了車,抓起傘就也跟着衝出去。淺深跑到莫天的辦公室,大門開着,可裏面卻沒人。她馬不停蹄地又直奔辛梓辦公室,祕書小姐坐在外面的位子上發呆。
“你們莫經理在哪?”淺深撲上去張口就問。
祕書小姐驚了下,待看清來人後,急忙起身說:“就在總裁辦公室裏頭。”
淺深二話不說快步走進辛梓的辦公室,果然,莫天正一籌莫展地坐在沙發上,旁邊夏季也焦躁地來回踱步。
“莫天。”
莫天立馬回頭,見到淺深激動得幾乎是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蹦到她面前,他衣衫不整,神色黯淡,眼中已是佈滿血絲:“你們這是到哪裏去了,我這兩天找你們怎麼都找不到,手機關機,家裏電話也沒人接!我跑到你們別墅也沒見到人!”
有些事很難解釋,淺深只是說:“我們在辛梓市中心的家裏。”
莫天慌忙問:“公司出事了,警局的人來找辛梓好兩次了,他現在在哪?”
淺深艱澀地點點頭,說:“我知道,他剛被警局裏的人帶去問話。莫天,這到底怎麼回事?警察說公司洗錢,究竟你們做了什麼讓人查到了?”
莫天一聽頓時急紅了臉,跺了跺腳說道:“前段時間我們就發現有人在暗中收購我們公司的股份,我們一直在跟那件事,可突然間檢察院的人來說我們的賬目有問題,警局立刻介入開始調查,然後就從公司賬目上查出有幾筆款子有問題。”
“有人收購你們?”淺深訝異道,“辛梓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大概他是怕你擔心吧……”莫天忽然大嘆一聲,神情悲涼,“也不知是撞上什麼厄運了,這大半年來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頻頻遭到解約,或是被人拒之門外,還官司纏身。辛梓沉得住氣,可這下子又莫名其妙出了這麼一茬子事,你說,這可如何是好。”說完,他又垂頭止不住地嘆氣。
“你小子別再嘆氣了,聽得我都心煩!”一直沒吭聲的夏季氣惱地走過來推了把莫天,“我就去了澳門這麼一會,公司就出了這麼大一個漏子!”
“一會,你那是一會嗎?公司上上下下都是辛梓和我在苦撐,你就會花天酒地。”平時溫吞似水的莫天這時候禁不住爆發,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吐沫橫飛,額上青筋暴露。
夏季也不甘示弱,大手一揮,怒視莫天:“這麼重要的事你都不跟我說,我怎麼會知道?”
“你……”
“好了!你們倆給我閉嘴!”
淺深看不下去了,大喊一聲,終於吵得不可開交,已經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瞬間收了聲,齊齊轉頭看向她。
“你們這麼吵有什麼用?”淺深把他們連個拉開,她已經很混亂了,沒想到還有兩個人比她還混亂,“兩個經理吵得頭破血流,然後吵得公司倒閉,讓別人看笑話是嗎?”
莫天像是被噎住,臉上紅了又白,瞪着眼許久不說話,夏季重重地倒回到沙發裏,拿手不停地按太陽穴,眉頭皺得死死的。
淺深覺得自己正在燃燒,皮膚都在灼熱中發疼,血液在膚下急速遊走,身上更是燙得厲害,頭痛欲裂,呼吸也越來越沉重,就連呵出一口氣都能讓周身的溫度升高。
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挺胸站在兩個大男人面前,不留情面地冷聲斥道:“現在辛梓在警局,情況還不知道怎樣,你們倒好,在這裏吵得天翻地覆。公司是他一個人的嗎?出了問題就要他一個人抗嗎?”
被淺深罵了一通後,莫天的理智重新回來,臉色也稍微平靜一些:“抱歉,我剛纔太沖動了,一時慌了神。”
“我能理解,我現在也很亂。”淺深緩下語氣,說,“當務之急是理清楚思路,辛梓讓我找你說你比較清楚情況,你再把問題跟我說一遍。”
“是啊,越是遇到這種事越是要冷靜,大家坐下來分析。”
一直充當旁觀者的倪淵站出來說,莫天這才發現這間房裏還有第四個人存在。倪淵自顧自拉着淺深坐到沙發上,可就在這時,他發現淺深身上燙得不正常。
“你發燒了!”
淺深一愣,立馬把手抽回,避開倪淵擔憂的目光,淡淡地說:“沒事。”
倪淵的態度忽然變得很強硬:“怎麼沒事,這麼燙,不行,你得回去休息。”
夏季也立刻說:“嫂子,你病倒了怎麼行,這裏有我們,你還是先回去休息,要不趕快去醫院看看。”
“我都說沒事了!……”
淺深惱怒地一拍沙發猛地站起來,可忽然腳下一軟,眼前一黑,毫無預兆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