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在寂寞的日子裏無聲無息地積澱,在孤獨的時光中駐紮在心底慢慢緬懷那青蔥歲月,不讓自己在悲傷和痛苦的漩渦中沉淪,思唸的溫度隔着一層冰日夜燃燒,冰越厚,溫度卻越高。
當兩個人再次牽起手,溫順了毛羽,貼在一起的溫暖讓那留在心底的傷疤逐漸淡去,埋藏在心中的思戀衝破冰層,每一個清晨每一個日落都不斷升騰,彷彿要將這八年的情感全數釋放出來。
也難怪嘉妮對二人如影隨形的狀態目瞪口呆,惡寒地說:“你們還在熱戀麼……真是……太肉麻了。”
就連媛媛和淺深一起喝下午茶時看着淺深明媚的樣子也感慨:“想不到你們還能再在一起,那時候,看着你們這麼散了,真叫人……好在,現在都好了。”
淺深捧着茶杯笑了,眉眼彎如月,亮如星:“說的是,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好好跟他在一起。”
雖說淺深的手藝確實高超,但是,說到底她是一個懶人,偶爾陶冶情操還行,可是要她長期奮戰是不可能的。不過,無需擔心,有人非常自覺地接過了她的鍋鏟,下廚一事就被包辦了。可是,淺深還是喜歡呆在廚房裏看辛梓做菜,辛梓讓她出去看會電視,別在這裏聞油煙味。淺深不依,就愛趴在小餐桌上看他把一盤盤菜耐心地做好,好像對待一件件藝術品。
晚上,辛梓坐在書房對着電腦查看資料,屏幕的白光照在他臉上蒙出一片肅穆,不笑的臉看上去有些陰沉刻板,淺色的瞳孔映出的光芒卻冷漠得令人發慌。時鐘指向十一點,辛梓拿起茶杯正要喝,卻發現裏面只剩下茶葉,水已乾。嘆口氣,辛梓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敲門聲響起。
“進來。”迅速闔上筆記本,再抬頭,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已經換上一張溫柔的笑臉。
淺深端着一個小盤子進來,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邊上,再把盤子放下,舒一口氣,笑道:“燕窩,給你補身體的。”
辛梓揭開瓷碗的蓋子,聞了聞,柔聲道:“沒想到有夜宵。”
淺深趴在桌上,支着下巴側頭指了指邊上的勺子:“趁熱喝了,你最近這麼辛苦,每天熬夜,不補怎麼行。”
前兩天她午休的時候跑去看他,得知他正在視察建設工地就趕赴現場,然後她才知道,辛梓真的非常辛苦,她躲在車裏看着他穿行於鋼筋水泥之間,連中飯都沒顧上喫一口,竟喫那工地上揚起的塵土,淺深心疼得難受。辛梓上車後,滿身揚塵,看到她一張苦瓜臉,還淡笑說:“沒事。”
辛梓得令,垂目時剛好看到淺深光着的腳:“怎麼又不穿鞋。”口氣無奈又疼惜。
淺深愣了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白的腳丫子,無所謂地說:“懶。”
辛梓按住額頭,搖了搖頭,隨後往椅子上靠了靠,張開雙臂看着淺深。淺深不明所以地盯着他,辛梓只好又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過來,地上涼。”
一明白過來,淺深立馬就要變油燜大蝦,裝腔作勢地挪了兩步,纔在他腿上坐下。辛梓摟着她纖細的腰,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沒有完全吹乾的長髮帶着清新的香波味摻着溼氣入鼻,一天的煩悶和壓抑全都因她化爲空氣。
“來,我餵你。”淺深舀起一勺燕窩,吹散了些熱氣,遞到辛梓嘴邊。
他也不知道喫進去什麼味道,只是覺得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低頭吹氣的模樣上,眉眼如畫,好似一個白皙無瑕的玉人,美麗得讓他無法眨眼。
“易h珊……”
聽到這個名字,淺深忽然頓住,敏感地把目光刺過來。
“不要這麼緊張。”辛梓一怔,連忙輕輕拍拍她的背。
淺深一窘,別過臉,倔嘴道:“我哪有。”
辛梓忍不住低笑:“你兇起來真的……很可怕。那天晚宴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那麼狠絕,非常不可一世。”
淺深掐了他一下,怒瞪:“你還敢說!”
“h珊,其實是一個很可憐的女孩,世俗讓她變成現在這樣,我不是替她說好話,她做過什麼,是怎樣的人,我比你清楚。”辛梓拉過淺深的手,十指交扣,“淺淺,在你之後,我從沒有喜歡過什麼人,或者說,我把我所有的感情都投在了你身上,h珊的出現我不曾放在心上,只是覺得她和自己好像,每天奔波忙碌,卻依舊在跌爬滾中看盡世態炎涼。她和嘉妮差不多大,這麼一比,我就不自主地把她看作小妹。即使她騙我說她爲了我被人強了……我也一笑了之沒有揭穿。”
辛梓望着淺深低頭若有所思的表情,握着她的手緊了緊,淺深回應轉過頭,他看着她的眼睛說:“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有些事就像你說的過去了就過去了。”
“我知道了。”淺深輕輕點了點頭,又舀了一勺送到辛梓嘴邊,神情冷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只要別再來惹我,我也不會拿她怎樣。”
點到即可,辛梓識相地閉嘴,梁淺深的小心眼……太出名了。
淺深一言不發地把燕窩喂完,辛梓看她,她沒看他,把碗放到桌上,坐着不動。他探過身,看着她的緊繃的側臉,輕聲問:“生氣了?”
“這件事可以就這麼算了。不過……”淺深忽然直指不遠處小茶幾上的小保險箱,“我那時絕沒有想要盜取你什麼信息告訴景然,你誣衊我,你得跟我道歉。”
辛梓瞭然:“那時候……唉,我道歉……不過,你到底想做什麼?”
淺深憋了口氣,想了想,繞過他的問題,說:“你那裏頭放了什麼寶貝,這麼緊張?”
“想知道?”辛梓起身拉着她走到小沙發坐下,把那小箱子放到淺深手裏,“那你自己打開看看。”
“密碼?”
辛梓眯起眼,微笑:“你說呢。”
淺深睜大了眼睛看着他,杏眸裏驚喜交加,好似被點亮了一般燦若星辰。
淺深心跳有些急,屏了氣,指尖點在數字按鈕上,一下一下地輸入自己的生日,一秒鐘後,開了。她看看辛梓,他點了點頭。她就像一個尋到寶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開啓百寶箱,心中難耐地猜測會有什麼等着她……然後,答案出現在她面前。
辛梓看到她在打開箱子的剎那沒了反應,愣愣地盯着箱子裏頭看,許久,她伸出手探到箱子裏頭想要觸碰那裏面的東西,卻又忽然收回手掩住脣深深吸了口氣。隨後,她再次伸手取出那裏面的東西——一副眼鏡和一個銀質的鑰匙扣。
她側過頭來,眼圈有點紅,像極了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完美的臉上露出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他只是坐在她身旁淡笑地看着她,心中卻早已動情萬分。她湊近些,替他戴上,這副眼鏡還是那麼新,看得出它的主人經常將它拿出來擦拭保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裏被塞得滿滿的,語言竟顯得如此貧乏:“怎麼放起來不用……”
戴上這副眼鏡,他彷彿又回到高中時的那滿身書卷味的樣子,乾乾淨淨的臉龐,淡淡的表情下有一顆堅強溫柔的心,最簡單的一言一笑,一舉一動,哪怕只是安安靜靜地坐着都足以令她着迷的辛梓。
辛梓看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彎起嘴角:“我怕弄壞了。”
淺深再也無法忍耐,撲上去緊緊地抱住他,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要把自己跟他捆綁在一起,把他們的靈魂捆綁在一起,把他們的生命捆綁在一起。她環着他的脖頸,一刻不肯放鬆,她不敢想象,如果那時候他娶的不是她,她該怎麼辦,如果那時候他沒有先在她面前落下淚來,她又該如何是好,如果……不是每次都是他先向她低頭,他們是不是還會有今天?
她的任性和驕傲差點毀了他們最後的可能,還好是他,沒有讓走到絕處的他們肅殺了最後的愛情。
“淺淺?”
很久,她都窩在他懷裏不肯出來,不知有沒有哭。他喚她一聲,她卻縮得更緊,拼命搖頭。
他撩起她的長髮,夾於耳後,輕輕啄了下她的耳廓,低聲問:“想把自己悶死嗎?”
淺深觸電似地彈起來,右手匆忙捂住耳朵,面臉憋得通紅:“你……你什麼時候變這麼主動了?”
辛梓卻沒笑,握着她的手,異常認真地看着她:“我不想再放開你。”
淺深呆呆地看着辛梓,一瞬間穿越時空,回到八年前那個時候,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跑,掌心的溫度能將她融化,看着那雙透徹的眼睛,她禁不住動情地對他說了一句話。
而今,再次對上這雙眼睛,她只想再把那句話說一遍:“我們永遠不要分開。”
沒有得到預想的反應,辛梓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柔和宛轉流連在她臉上的每一處:“這次,可不是說說,不能反悔。”
她想都沒想就點頭,然後她看到他笑了,多少次她聽到有人在背後說辛梓配不上她,她覺得那些人可笑極了,全都是有眼無珠看不到他的好,不過,他們看不到最好,她可以一個人獨霸他。
“我前兩天已經找外婆談過了……”
辛梓沉吟了下,問:“你家裏人,還是反對嗎?”
“不知道。我說完就走了,”淺深抵住他的額頭,蹭噌他的鼻尖,倔強地說,“我纔不管他們有什麼反應,反正我離開家已經好多年了,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做主。你不用給自己壓力,沒事的。”
他嘆了口氣:“你應該讓我陪你一起去。”
“一進豪門深似海,我們過自己的就好了,別去理他們。”她不以爲然,笑眯眯地啄了下他柔軟的嘴脣,故意碰一下放開,然後再碰一下再放開,眸光中有些頑劣。
可是,再一下的時候……他眸光一閃,忽然牢牢禁錮住她,不讓她逃,她愣了下,偷笑了一下開始細緻地回應。
這次的吻似乎有什麼不一樣,脣與脣的交纏如疾風驟雨,辛梓的味道緊緊地包裹着她,沒有一絲縫隙,他的吻好像着了魔讓她全身無力,軟綿綿的,可卻又不想停下來,心跳得很快,可以聽到雙方胸腔震動的聲音,血脈噴張的感覺。
脣齒間的纏綿令淺深頭暈目眩,他們從未試過深吻,淺深想挪開些呼吸口新鮮空氣,辛梓又追過來不讓她逃。一來二去,房間裏的溫度急劇升高,淺深覺得好熱,被辛梓抱着好熱。辛梓稍微離開了一點,目光迷離,面色潮紅,平素的面孔出奇地性感,他伏在淺深身上,溫柔的吻帶着點蠱惑漸漸落在淺深的臉頰、耳垂、鎖骨……
等一下……好不容易得了清明的淺深大口喘氣,一愣,什麼時候房頂朝上了?
“淺淺……”
辛梓的聲音染上了情 欲的顏色,沙啞低沉,若是他人,此時必定七魂被勾去了三魄。可是,淺深猶如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當場清醒過來,天花板白色褪去,瞬間漆黑如墨。淺深瞪大了雙眼盯着那兒,思維停擺,停止了呼吸,眼前瘋狂地閃過一段段破碎的場景,冰冷的、無情的、撕裂的、慘痛的……恐懼就像是咆哮着的火山熔巖剎那間噴薄而出。
“辛梓……等一下……”
“別說話,淺淺……”
辛梓身上的溫度嚇人,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滾燙的手掌探入了她上衣,刺激着她冰涼的肌膚。
淺深害怕了,幾乎是本能地扭擺起身子,迅速抓住他的手,顫聲說:“不要……”
可這在已經情動十分的辛梓聽來只是她的淺淺在害羞。
“噓……別怕……”其實他也很緊張,覺得自己就要爆炸了,卻必須忍耐,接下來該怎麼做他只有模糊的認識,可第一次,他不想讓她有糟糕的印象。
辛梓的手繼續往上,淺深忽然劇烈地抵抗起來,放聲尖叫:“不要!”
辛梓猛地停住,全身冷卻下來,怔怔地看着淺深,淺深驚恐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沒有焦距。下一秒,她突然推開他,翻身落地,衝出門去。
淺深躲在浴室裏拼命拿水潑自己,冰涼的水濺灑了滿地,她抬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冰水流過她的面頰,沿着下顎一滴一滴地滑落,她忽然狂躁起來,狠狠地捶打洗手檯。
“淺淺,你在做什麼?出來,不要關着自己!”辛梓追出來,在門外似乎聽到了裏面的動靜,立刻不停地敲門,大喊,“淺淺,沒有關係,你出來吧!”
門鎖發出清脆的聲音,浴室的門從裏面打開。淺深好像經歷了一場大戰,臉色蒼白,上半身的衣服都溼了。
“對不起。”
兩個人忽然同時開口。
“對不起……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淺深急切地要向他解釋。
辛梓不知自己該拿出什麼樣的表情,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她那樣劇烈的牴觸反應是他始料不及的,可是,她那副就要哭出來的表情讓他的心驀然抽在一起。辛梓走近她,心疼地把她抱過來,淺深的身體有一瞬間僵硬。
辛梓輕拍着她的背,試着讓她放鬆下來:“小傻瓜,不必爲這種事跟我道歉。是我不好,我今晚不知怎的頭腦發熱……你不要怪我,是我太急了,沒顧慮到你的感受。”
“我……”
“你不願意我不會逼你,我們慢慢來。”辛梓柔情地對上淺深不安的眸子,勾了勾她的鼻子,“你沒有錯,所以不要難過,嗯?”
不說還好,一說,她今晚不知第幾次了,抽了抽鼻子,又想哭了。
辛梓看她還在糾結的樣子故作無奈道:“好了,不準哭,哭了明天我怎麼帶你去見人。”
淺深貼在辛梓胸前,疑惑道:“什麼人?”
“上次就想帶你去見了,不過那天我們吵了一架沒去成。”
是那次……淺深想起來了:“到底是誰?”
辛梓笑了笑,說:“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