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薤露行》,大體上寫作於公元190年後,也就是東漢王朝末代皇帝漢獻帝即位之後。《薤露行》屬於樂府詩輓歌之類,在形式、語言上極接近漢樂府,但作者卻以自己獨特的風格鍼砭時事,揭露何進誤國與董卓殃民,給人民帶來的巨大苦難。
《薤露行》在樂府詩集卷二十七詩中載曰:
惟漢廿二世,所任誠不良。沐猴而冠帶,知小而謀疆。猶豫不敢斷,因狩執君王。白虹爲貫日,已亦先受殃。賊臣持國柄,殺主滅宇京。蕩覆帝基業,宗廟以燔喪。播越西遷移,號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爲哀傷。
曹操這首直擊現實的詩被後人稱爲“漢末實錄”,贊爲“真詩史也!”薤露形容人命短促、像薤上的露珠那樣容易消滅,是出殯時扶柩人唱的輓歌。公元189年,東漢大將軍何進密召董卓向洛陽進軍,以便大殺宦官。謀洩、何進被宦官張讓等所殺,張讓並劫少帝和陳留王出走,後被趕來的董卓迎還。
董卓率兵進入洛陽後,認爲專斷朝綱的時機已到,遂以陳留王劉協年少而聰慧、以王爲賢,乃令9歲的陳留王登上龍位,是爲漢獻帝。廢掉17歲的少帝劉辯。爲免後患,不久又把他殺掉,東漢政權已名存實亡,9歲的小皇帝完全成爲軍閥董卓的傀儡。
經過一段篩選,董卓表奏太中大夫楊彪爲司空,豫州牧黃琬爲司徒。曹操正居家,曹府突然也得到一份表奏,任命他爲驍騎校尉。董卓並邀曹操前來,欲與計事。看來曹操的明哲保身見了成效,至少董卓沒有懷疑他。曹父嵩得知兒子重被任命,十分高興,催促操即刻赴任,不要錯過時機……
曹操一眼看出這是拉攏他的一個手段,經過多年的觀察,他對董卓頗有認識,深知董卓之爲人,今雖權攬朝綱,但天下洶洶,董卓早晚必改。曹認識到,天下大亂乃是自己創大業的機會,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因此打着回老家之名,對董卓的表奏沒有接受,而是變易名姓,隨從數騎,間行東歸。
曹操下決心之後,曾想動員其父曹嵩一起出走,父親不但不接受,反而譏諷曹操不識時務。在他看來驍騎校尉是別人求之不得的高官,而兒子竟不受,還要離開京都,簡直是傻人。曹嵩之所以不贊同兒子的主張,不是對局勢不憂慮,主要是捨不得多年高官取得的既得利益。當然他還有幻想,說不定新皇即位,還能恢復他賄賂來的太尉之職。父子政見相差甚遠,曹操見無法說服父親,爲了讓父親有個準備,繼續與父親在思想上進行溝通。
曹操針對父親的話說,當然是識時務者爲俊傑,天下洶洶,兒子暫歸故裏實爲觀其變也。
曹嵩堅持說,驍騎校尉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官位,爲子孫計也應當就之。
曹操對曰:既爲子孫計,是以不得慕名而處實禍,此乃不得爲也!
董卓身爲相國,權攬朝綱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嵩勸兒三思之。操對父親只看錶面現象,加重語氣說,董卓專權,天下必亂,最後必敗……
曹嵩惶恐地瞪了曹操一眼,警告說室外有耳,言語應慎之。曹操無法說服父親,最後再三叮囑父親明哲保身多加保重!
曹操行前脫下武冠,換了一件深顏色的袍服。武冠曰武弁大冠,諸武官冠之。袍服據禮記載:始於孔夫子,孔丘縫掖之衣、縫掖其袖、合而縫之大,指曰袍。曹操換成長袍即是把自己打扮成普通人,內佩腰刀,半鮫魚鱗,頭幘以巾包發代冠,化裝有點四不像,自己也不禁啞然失笑。
曹操出了洛陽,卻並未迴歸故裏,沿途經過成皋、中牟、繼續東走進入陳留郡,他在那裏暫時停留下來。他認爲陳留地理有優勢,比故裏好得多,如起兵,可西進直指洛陽。更重要的是這裏有些老朋友,如陳留太守張邈、孝廉衛茲等人。曹操到陳留後,受到太守張邈熱情接待,張邈和衛茲共同爲曹操設宴接風。張邈得知董卓專權亂朝綱十分不滿,當時亦在醞釀起兵,對曹操的到來十分高興,他們目標一致,意氣相投。曹操的《薤露行》就是他目睹何進召董卓謀誅宦官,以致董卓作亂京師的史詩。開篇第一句“惟漢廿二世”,是考漢朝世系,從高祖劉邦到少帝劉弘是二十二代。“所任誠不良”是指何進誤國,楚人稱獮猴爲沐猴,“沐猴而冠帶”,這句詩是罵人只有人樣子,而沒有人性和人的智慧,卻以小智而爲大謀。“拋君王”兩句,是指宦官劫少帝和陳留王出走。“白虹爲貫日”,古人相信天上如出“白虹貫日”,就表示世上有兇慘之事、這裏指董卓殺害少帝,“賤臣”即指董卓。後幾句“西遷移”是指董卓遷都長安,強迫百姓“號泣”入關,董卓並將洛陽宮、寺廟放火化爲灰燼。最後曹操以微子自比,(微子名啓、商紂之兄)微是國名,子是爵位,望京都洛陽而感慨,以表悲傷。
孝廉衛茲對曹操早已慕名,稱讚不已,曰“平天下者,必君也!”衛茲頗有家產,仗義疏財,遂以家產資助曹操起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