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欺負她,她她多佔餃子。”梁宏遠仍然氣呼呼地說。
“怎麼叫多佔呢。一個人一碗,各人喫各人的,礙着誰了?”安桂花白拉着眼珠子,一副就你事多的樣子。
“她佔着兩碗。”梁宏遠一看安桂花說出“一人一碗”來,更加佔理了,又指着梁宏生、梁宏運說:“還有他、還有他,都是佔着兩碗。”
“不是佔,我們是這個家裏的人,就該多喫。”梁宏生別愣着腦袋瞪着眼珠子黑虎梁宏遠。
至此,所有的人也都聽出了端倪。
“餃子有的是,不就離着他們近了點嗎?誰喫誰來端呀,用着把孩子打哭了啊?”安桂花也聽出了怎麼回事。天生搶上的她,哪裏肯就此罷休。拍着懷裏的女兒,一副我們受了氣的表情。
“宏遠,怎麼這麼說話呢?是你的哥哥和春妹妹喜歡喫娘煮的餃子。你們在家裏喫過好幾次了,怎麼還和哥哥妹妹爭呢?”宏遠娘給梁曉樂擦了一把眼淚,又道:“樂樂不哭了,給姐姐笑一個,姐姐也就不哭了。啊,好樂樂。”
梁曉樂見宏遠娘說出這番話,知道宏遠娘不願因爲孩子與大妯娌鬧彆扭。畢竟自己帶來的孩子多。想想也是自己不冷靜,餃子有的是,別說今天晚上,就是明天一天光喫餃子,也喫不完。何苦與他們叫這個真!!!
心裏這麼一想,也就停止哭泣。帶着滿臉淚花,衝着梁曉春笑了一下。
“行了,好了!樂樂都笑了,春春也不哭了。”梁趙氏拍了拍梁曉春的後脊樑。勸慰道。
這時,梁豔秋已經把桌子上灑的餃子拾走,又端來一大海碗新餃子,對圍着桌子坐的孩子們說:“趁着熱,快着喫吧。這個不用再盛到碗裏,直接用筷子夾就行。”
安桂花見婆婆和小姑子誰也不給自己孩子評理,惡狠狠地對梁宏生和說:“走,都出去喫去。不跟這些雜姓們在一起。”
結果,整頓年夜飯,宏遠爹、宏遠娘和小姑梁豔秋。在東里間屋裏喫的;梁宏生、梁宏運和梁曉春,在堂屋八仙桌上喫的。
喫完年夜飯,樑龍勤讓梁趙氏首先拿出九個紅包,每個孩子給了一個(包括梁德貴的女兒梁曉平在內)。
梁曉樂偷着看了看,裏面包着五文錢。
接下來,宏遠娘拿出四個紅包,給了梁宏生、梁宏運、梁曉春和梁曉平每人一個。
安桂花從衣兜裏掏出三個紅包,給了梁德貴一個。給了宏遠爹兩個,對他們說:“你們給自己的孩子吧!”那意思是說:我光給這個家裏的孩子,外人的,甭想!
徐九菊抱着孩子用眼神徵求梁德貴的意見。
原來,兩個人在給不給梁德福收養的三個孩子壓歲錢上商量過,給吧。終究不是這個家裏的孩子,給不着;不給吧,與梁德福處的關係剛剛好起來,買賣上給的錢也不少。常言說得好:看大人敬孩子。既然人家當自己孩子一樣待承,自己不給。就是嫌棄人家收養了。梁德貴最後拿主意說:“水大不滿橋,爹和娘他們給。咱就給,他們不給,咱也不能給。”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年夜飯竟然在一起喫,壓歲錢也是當着大夥的面給孩子們發。而且,老人給了,大嫂沒給,當面拿出來,肯定惹安桂花不高興。
梁德貴抿了一下嘴脣擰了下眉頭:“還是按說的做!”
徐九菊也是有心計之人。把懷裏的孩子遞給梁德貴,回自己住的西廂房裏,找來兩塊紅紙,各自抱起來。回來後,把包着三份的遞給安桂花,包着五份的遞給李慧敏,然後說:“這是給孩子們的壓歲錢,一個孩子一份,你們自己分吧。”
說完看了看安桂花,意思是告訴她:“兄弟媳婦學大嫂,你怎麼辦,我也怎麼辦。”
安桂花人不笨,自是知道徐九菊包包的玄機。心裏腹排了一下,當場把紅包拆開,分給了自己的三個孩子。
“娘,二嬸子給了二十文,奶奶給了五文,三嬸子纔給了兩文,真小氣。”梁宏生拆開紅包後,對母親安桂花說。聲音雖然不大,所有的人都聽見了。
徐九菊臉上立刻掛了色,把臉一仰,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揶揄道:“比你娘給曉平的還多一倍呢!”
“行了,天不早了,又下着雪,德順、德福,你們一個人打着一個燈籠回去吧,明天還要起五更呢。”樑龍勤說着,遞給梁德順和梁德福一人一個點燃着的紙燈籠。
初一這天,雪停了,天還是陰着。
起五更拜年沒有小孩子的事,梁德福家不供家堂,也不上供。梁曉樂一覺睡到大天亮。
初二和初三,是男人們給姑母孃姨和出嫁的姐姐拜年的日子。初四和初六,是媳婦們回孃家的日子。因爲日期約定俗成,儘管路上有積雪,人們還是如期到達。
初四這天,是梁宏遠的大姑梁豔梅和二姑梁豔俊,回孃家拜年的日子。
之所以把閨女回孃家的日子定在初四和初六,是爲了拆兌方便。如家裏有嫁出去的姑娘,家中的嫂子或弟妹就把回孃家的日子推到初六。姑奶奶們來了,家裏得有人照應!一年一年地排下來,基本成了規律。
“今年我們過去不過去?”宏遠爹問宏遠娘。
往年他們是不過去的。今年關係和好,一家人還在一起喫了頓年夜飯。雖然有個小插曲,宏遠爹心裏還是暖暖的。姐姐梁豔梅和妹妹梁豔俊,都是自己一奶同胞。只是她們過去瞧不起宏遠娘,宏遠爹對她們印象也不怎麼樣。
“過去。”宏遠娘堅定地說:“孩子他三嬸兒孃家新嫁的妹妹今天回門,她回了孃家,大嫂一個人忙不過來。看在孩子爺爺的面上,不跟他們一樣。”
宏遠娘用紅紙包了五個紅包。每個包裏面放了二十個制錢,和給親侄子親侄女的一樣多。這個放到那時候就算是多的了!一般都是給個兩三文的!宏遠娘東西來得容易,手頭有大幾百兩銀子,一是想趁着過年哄孩子們喜歡,二是想利用這個機會扭轉人們對她的看法。東西不會說話人會說話!
鑑於年三十晚上的教訓,把梁玉雲姐弟和小馮良存,交給梅銀花接濟,宏遠娘拎着一籃子蘋果香蕉鴨梨和一包乾果,領着梁宏遠和梁曉樂,去了老院。
姊妹倆像商量好了似的。在快晌午的時候,一前一後進了家。
梁豔梅領着三個孩子,大的是個兒子,九歲,名叫範金勇;二的是個姑娘,取名範金蘭,六歲;小三是個男孩兒,據說和梁曉樂同歲。比梁曉樂小兩個月。取名範金壯。梁豔梅的丈夫範大年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不怎麼言語。
梁豔俊兩年前生了一對龍鳳胎,男孩女孩一下子都有了,在婆婆家也是受器重的。男孩叫仉新武,女孩叫仉玉珠。丈夫仉建營,高高的個子。時不時說句玩笑話,給人一種很幽默的感覺。
梁豔梅帶領着範大年、梁豔俊和仉建營,先給兩個老人拜年。之後給梁德順和安桂花拜。當梁豔俊夫婦要給梁德福夫婦拜時,被宏遠娘攔住了:“姊妹們不拜年。見了面就行了。”梁豔俊本來就有些勉強,謙虛了一下。也就算了。
梁豔梅又讓九歲和三歲的兒子給兩個妗子拜年(舅舅們在他們家已經拜過了)。
宏遠娘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紅包,笑眯眯地親手遞給每一個孩子。五個孩子笑眯眯的接過紅包。範金勇小聲說“謝謝二舅媽”。樣子十分靦腆,看來性格隨他父親。
安桂花見宏遠娘與五個孩子的互動,不屑的撇了撇嘴巴,扯了個笑臉高聲叫道“小勇,小蘭、小壯、小武、小珠,來大舅媽這,大舅媽給紅包哦!”
五個孩子又一塊跑到安桂花身邊。還是範金勇代表大家,對安桂花說“給大舅媽拜年!恭喜發財!”
安桂花很是受用的給了五個孩子一人一個紅包。
範金壯接過來,把兩個紅包比了比,就把安桂花給的紅包放到了桌子上,抱着宏遠娘給的紅包樂呵呵的傻笑!
安桂花一見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宏遠娘也覺得有些個尷尬可小孩子是最純真,最誠實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誰也無法去左右。
“你們說話,我去煎餃子。”宏遠娘說着,起身去了飯棚裏。煎餃子是招待出嫁閨女回家拜年的第一道菜因爲過年餃子是主食,讓她們都嚐嚐。
梁豔梅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嫂別介意啊!這小孩子不懂事!”
其實,最喫驚的還算梁豔梅和梁豔俊姊妹倆:今年二哥(二弟)怎麼了,鳥槍換炮了哇!怎麼捨得給孩子這麼多錢?雖然紅包沒在自己手裏,但看那鼓鼓的樣子,得有十大幾文,說不定還多。
再看看大嫂給的,癟癟的也就一、二文,打發要飯的呢?這一、二文錢都是街坊鄰里沒有啥親戚關係給的數!昨天大哥領着兒子去拜年,她們可是給了五文錢的!
兩、三個月沒回孃家,怎麼越來越看不懂了:過去印象好的,反倒小氣起來;過去窮的要飯的,怎麼一下子大方起來?。
安桂花見姐妹兩個愣神,知道還沒聽說梁德福家的事情。嘴角一撇:“喲,兩個妹妹還不知道吧,咱家可出了大神人了。人家的東西都是白撿的,還開門市做起大買賣,送人自是不心疼。哪像我們這些老農民,沒黑天沒白日的,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小錢兒。”
“大嫂怎麼這樣說呢?我們又沒嫌棄。只是覺得奇怪而已。”梁豔梅很尷尬地說。
“誰不奇怪呀,整個梁家屯裏的人,沒有一個不奇怪的。不信你問問老人。”
於是,話題一下子扯到宏遠爹家的蹊蹺事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