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女官
天剛矇矇亮，晉王就派了馬車將我接出宮，直往汴河離宮而去。
清晨初升的太陽，將淡淡的陽光灑在了紗制的窗簾上，暈出了一片溫暖的橙色。 馬車在官道上輕盈的奔跑着，不時有涼爽的清風透過簾子吹了進來。
晉王坐在對面，雙眼眨也不眨的望着我。
“看望過容兒之後，我還要早些回去。 ”我忽的想起昨日他吻我的場面，不禁發了窘，支支吾吾的說道。
“不礙事的，”他說，“我已經回稟了皇兄。 ”說完，向我伸出一隻手，展開他寬廣的手掌，溫柔的說道：“過來。 ”
我向後縮了一縮，紅着臉說：“王爺忘記了我昨日說過的話嗎？”
他臉色一沉，道：“我只當你是在說氣話，你若是真去遁入空門，不管那是道觀還是尼姑庵，我都會拆了它。 ”
“那若是我自毀容貌呢？”我說，“晉王還能及時攔下我手中的刀嗎？”
他僵住了，無可奈何的放下手，“凝兒，爲何你變得如此頑固？寧願毀了自己也不願和我在一起。 ”
“因爲，我若是選擇了那條路，王爺將會是我的全部，”我凝重的說道，“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 王爺卻與劉鋹一樣，不會只有蕭凝一個女子。 所以，請王爺就當蕭凝是個無情的女子吧。 ”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地心碎，無可奈何。 卻又依依不捨。
不知不覺，馬車早已停了，晉王先下了車，扶着我的的手將我攙了下來。
看見我來了，容兒早已欣喜的從房裏碎步走了出來，姐妹相見，不由熱淚盈眶。 噓寒問暖了一番。
“姐姐可知道，皇上昨日已經下了旨。 將龔澄樞，李託，盧瓊仙三人斬首示衆，總算是沒爲難咱們皇……侯爺。 ”容兒說道。
“侯爺？”
她點點頭：“已經封了侯爺，還賞了大將軍的名號。 擔心來擔心去，總算是沒出什麼岔子，不然就苦了守通了……”說着。 眼圈又紅了，不停的用羅帕輕拭眼角。
聽到這消息，我如釋重負，扭頭望瞭望晉王，他面上含笑的衝我點了點頭。
進屋內看過了守通，正光着腳丫子坐在牀上玩撥浪鼓，看見我來了，抬頭恩恩呀呀地想要說話。 我忍俊不禁。 坐到牀邊，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兒。
逗留了一會兒之後，我起身告辭，容兒將我送到了院中，正在守候地晉王再次伸手要將我扶上車，我卻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鋹。 他身着緋袍，依舊面如白玉，只是臉上多了許多滄桑和憔悴，遠遠站在窗前，凝視着我。
相對兩無言，我默默的回望着他，良久。
“凝兒？”晉王有些奇怪。
我收回目光，將手遞給了他。
馬車絕塵而去，留下我的親人們。 容兒該是幸福的了吧，我想道。 她曾經多麼渴望劉鋹只是她一個人的夫君。 現在終於得償所願，沒有了後宮的鶯鶯燕燕。 沒有了宮殿中地紙醉金迷，她可以安心的相夫教子，安靜的留在劉鋹身邊，陪着這個她摯愛的男人。
晉王不知何時輕輕的握住了我的手，我沒有反抗。 劉鋹是容兒的至愛，而我面前的這個男人，又何嘗不是？我同樣期望將來地某一天，我們二人能一起過着平淡的日子，不要有權力爭鬥，也不要有榮華富貴，只要有他，足矣。
然而，那漸漸逼近的大宋皇宮，猶如千斤般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剛進了大內，王繼恩正等在那裏，一見晉王，忙跑上前來回報，說是皇上召見。 我便獨自回了寶隸宮的小廂房。
進了門，莫顏莫容急不迭的擁了上來，笑顏如花地說：“姑娘出去多半時了，費貴妃剛纔遣人來，請姑娘去她宮裏一趟呢。 ”
我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這些個後妃都是這麼閒，對召見別人樂此不疲。
扭頭趕到費貴妃宮裏，等內侍回報過後，我小心翼翼的進了內殿，只見裏面不只費貴妃一人，還有位美人，珠圍翠繞，髮髻上鑲着鳳凰華冠，更顯雍容華貴，其面上卻帶着恬靜賢淑的神色。
費貴妃嘴角一挑，笑道：“快來拜見皇後孃娘。 ”
我心知此人便是大宋國母宋皇後了，屈膝拜道：“蕭凝見過皇後孃娘，見過貴妃娘娘。 ”
宋皇後微笑着打量着我，說話聲音中帶着三分嬌柔：“貴妃果真沒有說錯，南國來的佳人確是嬌美可人，連哀家都看的心動了，更何況天下的男子們。 ”說完，掩口而笑。
費貴妃嫣然巧笑道：“姐姐說的是啊。 皇上真是虧待了她，既然將劉鋹封了王，怎麼不把她封個夫人？就這麼無名無份的扣在宮裏，終究是不太好聽。 ”
宋皇後止了笑，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對我道：“聽說皇上並未將你歸爲劉鋹地家眷之中？”
“民女曾經是被廢去名號地妃子。 ”我低頭道。
“劉鋹未免太不會珍惜，”宋皇後搖頭嘆息道，轉而對費貴妃道，“貴妃就不同了，當初在蜀國可是受盡萬種寵愛啊，更有********夫人的美譽。 ”
費貴妃地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我立刻回道：“民女如今只是庶民，不敢與貴妃娘娘相提並論。 ”
費貴妃振作了精神，繼續說：“所以，妹妹的意思是，要麼給蕭凝封個夫人，恢復她的身份，讓她繼續伺候劉鋹，總比這麼身份卑微的留在宮裏好。 ”
我心裏一涼，還未來得及說話，宋皇後已經輕啓朱脣，道：“哀家與妹妹想的不一樣。 劉鋹終究不是什麼良人，以蕭姑孃的資質，倒是很合哀家的心意，封個女官，陪在哀家身邊也未嘗不可。 ”
“但凡女官，需有纔有德。 ”費貴妃咬重字眼，說道。
宋皇後遂轉向我，道：“你平日裏都看過什麼書？”
“都是常見的書，”我回答道，“有女論語，女誡，中庸，禮記等。 ”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
費貴妃有些不悅，但很快就擺出笑臉，說：“作爲女子卻讀過這麼多書，也算是翹楚了。 ”
宋皇後道：“蕭姑娘如此知書達理，又在後宮待過，哀家看了心裏喜歡，不如就做個女史吧，幫助哀家管理後宮內政。 ”
我猶疑的看着地面，不知該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