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一日比一日涼了,內殿裏每日點着暖暖的薰香,到處都瀰漫這蘅蕪香的氣味。
我早已換下了便服,坐在銅鏡前,手持楠木琉璃梳,細細的梳着及腰長髮。
“娘娘,皇上駕到!”柳如南跑了進來,回報道。
我有些訝異,外面天色都黑漆漆的了,皇上怎麼還會有雅興來澄乾宮?想着,我放下梳子,站起身來,想吩咐冰蘭爲我更衣之時,皇上卻已興致盎然的走了進來。
“臣妾見過皇上,”我急忙一屈膝,“請恕臣妾衣衫不整之罪。”
他扶住我的手臂,一雙清澈的眼睛笑吟吟的望着我,說:“愛妃如此裝扮,倒比那華服美了不知多少倍。”
我抿嘴一笑,說:“天色這麼晚了,皇上怎麼還會來臣妾宮裏?”
他揮手示意侍從們退下,轉身走到榻前坐下,說:“朕已經許久沒來看望你,怕你委屈,今日就留宿在此了。”說着,拍了拍那紅錦裘被,眼中滿是濃濃愛意。
蘅蕪香氣在殿中悄無聲息的流淌着,周圍靜悄悄的,連皇上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起來。我的髮際沁出了細小的汗珠,雙手也不知不覺的握成了拳頭。
“愛妃,過來爲朕寬衣吧。”他輕聲說道,向我伸出一隻手來。
我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是。”然後緩慢的向他走了過去。
那蘅蕪香彷彿突然變濃烈了一般,讓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每走一步,眼前都會浮現出晉王的模樣,好像他正在看着我。
不可以,我做不到。我的心一陣針扎的刺痛。
皇上已伸手將我擁到身邊坐下,笑着說:“朕是不是太久沒來,讓愛妃以爲朕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可不是嗎,在我的心中,皇上如今只是權力的最高統治者而已,我已許久沒有將他視爲自己的夫君了。我清清楚楚的聽見自己的心在反反覆覆的吟唱着另一個人的名字:晉王,趙光義;晉王,趙光義……
我愛他,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未來,只是在心裏默默的愛着他。即使他遠在汴京,我也愛;即使終生不見,我依然愛。
皇上像是看出了我異樣的神色,關心的問道:“怎麼一個人在發呆?”
我笑了一下,目光深深的投在搖曳的燭火之上,說:“臣妾是在回憶往事,那往事裏,有皇上。”
他幽幽的說道:“愛妃入宮也快有兩年了,朕始終覺得自己對你還不夠疼惜,希望愛妃不要怨恨朕纔好。”
“臣妾又有何怨恨的?”我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安靜的說,“臣妾的今日,全是皇上賜予的。若是沒有了皇上的扶持,恐怕臣妾難以在這宮廷立足。”
他的手落在我的長髮上,輕柔的撫mo着。
我深吸了一口氣,忍着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伸出手爲他解開長衫上的第一排釦子。
皇上俯下臉來,脣邊的溫熱之氣漸漸的逼近。我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止不住的抖動着。
蘅蕪香無聲的燃燒着,在皇上的吻落在我的脣上之時,我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晚的湖邊,晉王將我擁入懷中時,那淡淡的香氣和灼人的溫度。
忽然,殿外一陣嘈雜聲,陳延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皇上!”
皇上不悅的放開了我,坐了起來。我不由得暗自鬆了一口氣,鎮定下來才發現,自己的衣衫已經全被汗溼了。
“又怎麼了?”他面帶怏怏之色的向門外問道。
傳來陳延壽的聲音:“回皇上,邵貴儀出事兒了!”
我一驚,立刻也坐直起來,對皇上說:“讓臣妾爲皇上更衣吧。”
他微微點了點頭。
等到穿戴整齊,陳延壽這才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跪倒就說:“皇上,娘娘,邵貴儀忽然重病,情況危機,奴纔不敢不報!”
“請了御醫嗎?”我匆忙問道。
“回娘娘,御醫已經看過了,說是……中毒。”
沒想到奸人下手如此之快,佑琳還是沒能逃過。
皇上與我趕到時,只見殿裏已經站了許多嬪妃,容兒的雙眼已腫的跟核桃兒似的。佑琳奄奄一息的躺在牀上,面如白紙,嘴脣也沒了血色,只有透出病態的紫。見到此景,皇上像是受了觸動,急忙上前坐到牀邊,口中輕喚道:“朕來了。”
我站到皇上身邊,關切的望着佑琳。她沉沉的睜開了眼睛,看了我們一眼,又閉上了。
皇上突然站起身來,大怒道:“御醫,邵貴儀的病情到底如何!”
御醫戰戰兢兢的站了出來,跪倒說:“回皇上,邵貴儀中的乃是鉤吻之毒,能否痊癒,老臣不敢妄言。請皇上恕罪!”說完,將頭叩在地上。
皇上臉色愈加深沉,環顧了殿中的所有嬪妃,發火道:“朕平日裏對你們不薄,爲何還要給朕惹出這麼多事端出來!後宮裏三天兩頭有人被害,到底是何人所爲!”
衆人都惶恐的低下頭去,整個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我看看佑琳的模樣,心裏一陣酸楚,對皇上輕聲說道:“皇上息怒,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邵貴儀,她還未滿十五歲呢……”說到這裏,眼圈一紅,哽嚥着說不下去了。
龔澄樞也站了出來,說:“皇上息怒,奴才一定揪出這個兇手,爲邵貴儀洗冤。”
我冷眼看着他,賊喊抓賊而已。
“皇上!”忽然,一個綠色的身影從後妃羣裏閃了出來,跪倒在皇上的腳下,是盧瓊仙。
她梨花帶雨的抽泣道:“請皇上救救邵貴儀,請皇上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