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通紅的五指印浮現在伊安蒼白的臉頰上。
卡羅爾是個alpha, 這一掌又用勁十足。疼倒是其次,伊安本還沒過去的暈眩反而加重了,鼻腔裏湧出濃重的血腥氣。
“賤|人!”卡羅爾唾罵,“我早就和西蒙說過,你是不會走的。他根本不用浪費功夫去哄騙你。你就是個被男人和淫|欲弄暈了頭的蠢貨,心裏只會牽掛着那個男人。真搞不懂你這樣的廢物居然也能做教皇, 還能陷害大主教!”
伊安伏在地板上, 低低地笑出來:“大概因爲, 他們連我都還不如。”
卡羅爾暴怒,跳起來朝伊安踹去。
西蒙飛撲過來把他攔下:“你瘋了,聖主說過絕對不能傷害他的!”
卡羅爾氣喘吁吁地後退了一步, 又一把將西蒙推開,罵道:“不是說他神志不清嗎?爲什麼還能設下局來誘你上鉤?爲了讓你潛伏進皇帝身邊,我們折損了多少人。你這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不是都已經把人給你帶出來了嗎?”西蒙又氣又委屈, “他的各項檢查數據和評估結果,確實表示他在認知層面還有不少問題。要不就是羅蘭醫生的評估不準,要不就是他對醫生撒謊。”
卡羅爾眯着眼盯着伊安。他同伊安相識二十多年, 多次過招較量,一直都在無聲地競爭。卡羅爾對伊安的瞭解並不淺。
“不, 他確實還不夠清醒。不然以他被聖主洗腦過的經歷, 他會首先提防再一次被聖主指令操控。”卡羅爾哼笑着, 伸手掐住伊安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
“也正因爲你還不夠清醒,所以才中了我們的計。”卡羅爾得意地笑着, 手毫不客氣,將伊安的臉頰捏得發紅。
“你和你那姘頭想引蛇出洞,卻沒料到我們還留有一手。被聖主的指令掌控的感覺怎麼樣?放心,等你回去後,聖主會讓你一輩子……”
一陣強勁而尖銳刺痛自卡羅爾抓着伊安的手飛速向全身蔓延。彷彿有無數根利箭刺穿了皮膚,扎進了血肉,甚至貫穿了大腦。
卡羅爾慘叫,猛地將伊安甩在地上,連退了好幾步。
這是嚮導的攻擊能力!不會傷害肉體,卻專攻精神網,強大的力量直接劃破撕裂精神網的連接,令人頭痛欲裂,神智驟亂。
“怎麼了?”西蒙忙將卡羅爾扶住。
卡羅爾下意識把西蒙也一把推開,抱着頭粗喘了片刻,才緩過神來。
“你……”他泛着血色的雙目瞪向伊安。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伊安面若冰霜,嗓音亦滲着絲絲寒意。他並未完全恢復,剛剛那一下,顯然也消耗了他不少力氣。
卡羅爾額角青筋跳動,像一頭老狗般沙啞喘息着,惡狠狠道:“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伊安。聖主選擇了夏利大主教。現在,我們要把你給聖主帶回去。你準備一下面見聖主時的懺悔詞吧。”
“是嗎?”伊安眼皮冷淡地一掀,“居然是把我交給聖主,而不是像過去一樣,利用我來掌控聖主?看來,你們已經放棄尋找聖主的核心機了。放棄操控神,而選擇成爲神真正的僕人了。”
卡羅爾眼角狠狠地一抽,咬着牙道:“而你也錯過了和神並肩的機會。以後的你,連僕人都不是,只是聖主的一頭奴隸!”
他起身大喝:“加速航行。皇帝有準備,隨時都會追上來。西蒙,去給他再打一針肌肉鬆弛劑,要大劑量的。別讓他碰任何電子產品。”
西蒙驚訝:“不是說,嚮導操控電子機械的力量很弱嗎?”
“那是你!”卡羅爾鄙夷地瞥了西蒙一眼,“他?你是沒見過一個光明嚮導不要命起來會是什麼樣!”
顯然,當年伊安爲了從西林逃脫,在沒有光紀的幫助下,單純用嚮導能力操控了軍艦的事,給卡羅爾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放心,小師弟。你這次不會這麼幸運了。”卡羅爾笑道。
伊安淡漠地別開了視線。
教廷軍艦擺脫了地心引力,全速朝着塔提爾近空的一顆人造衛星飛去。
在那一顆衛星上,有一個國家級別的公用蟲洞門,可直接抵達西林的空域。
只要進去後,將這邊的蟲洞發生裝置炸燬。萊昂就算臨時新打開一個蟲洞追過去,也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這麼長的時間裏,已足夠教廷軍艦逃之夭夭了。
西蒙滿口抱怨着,提着一個便攜醫用箱走到了伊安身邊。他在裏面翻了一下,取出一支針管,紮在伊安的脖子上。
伊安側躺着,耷拉着頭,似乎已在剛纔和卡羅爾的對峙中耗盡了力氣。隨着藥水注入,他的身軀綿軟了下來,癱在地板上,再也凝聚不起一絲力氣。
“大人!”一名士兵突然吼道,“他們追過來了!”
卡羅爾冷聲道:“我們還有多久能抵達蟲洞門?”
“五分鐘。”士兵說。
五分鐘前,萊昂納多三世如一頭狂怒中的雄獅,自塔提爾皇宮的會議室裏衝出來,披風翻飛如一對張開的雙翼。
阿修羅縱身一躍,從一頭機械狼變做戰機,懸停臺階前。萊昂將禮服的披風扯下來隨手一甩,跳進駕駛艙裏。
隨着推動器嗡一聲,薄藍的火焰噴射,戰機化作一道暗影,直射向天空。
機甲兵紛紛跟上,如一羣雄鷹,黑壓壓地遮住一大片天空。
“爲什麼佈置了那麼多人手在外面,卻連一艘飛梭都攔不住?”皇帝的怒火在通訊網絡裏熊熊燃燒。
“聖主入侵了塔提爾整個民用網絡,黑了附近所有的交通工具。”禁衛隊長爲難道,“那些民用車瘋狂地朝我們衝過來。我們必須避讓,陛下。不然會造成更大的平民傷亡……”
“伊安不對勁,萊昂!”阿修羅肅聲道,“他明明發了暗號,但是又親口說這個事是誤會,讓我們退讓。他是主動走出去的,看上去特別正常。等我們準備把他們追回來的時候,纔出現變故。”
“陛下,”阿德維的聲音在集體通訊裏響起,“我有一個推測您或許不會喜歡:米切爾大人本就想乘此機會離開您。他的認知還存在混亂,也許是自願和對方走的。”
“我確實不喜歡。”皇帝俊臉猙獰,犬齒在脣角折射出寒光,“伊安或許會離開我。但他絕對,絕對不會跟教廷的人走!”
帝國軍的機甲兵團全體急速上升,同大氣層產生劇烈摩擦,周身環繞着明黃的火焰。從地面抬頭望去,就如一片在晴空之中綻放的白晝花火。
時間爭分奪秒。
帝國軍的作戰部隊因爲要遵守國際公約,同塔提爾的帝都星保持着較遠的距離。皇帝可以調用的人手只有他的禁衛隊。
但是,萊昂納多三世本身就是一人當半個師的戰神,阿修羅更是全星域頂級機甲。光是萊昂一人,就可以輕易將這一艘教廷軍艦制服。
“大人,他們速度加快了!”士兵低呼,“距離追趕上我們,還有四……不,三分鐘!”
卡羅爾奔到窗前,已能清晰看到一大片如鴉羣般飛撲而來的戰機。
教廷軍艦已進入了帝國軍的射擊範圍,但是因爲有伊安在,對方還未進行攻擊。
“你們……逃不掉的。”伊安幽幽的聲音自身後地板上傳來。
“皇帝……哪怕和我解綁了……也依舊是……最強的哨兵……”
“是嗎?”卡羅爾伸手將伊安從地板上拎了起來,將他拽到窗前。
“那我就讓你好好看清楚,你的男人是怎麼被毀掉的吧。”卡羅爾嗓音嘶啞,“聖主於我們同在,小師弟。”
隨着話音落下,無數道光子炮的光束從衛星附近發射出來,擦過教廷軍艦,朝着他們身後的帝國軍射去。
阿修羅凌空翻身躲過。它身後的戰機卻沒那麼幸運,反應慢了一拍,被炮火擊中,瞬間炸成一團團火雲。
帝國軍陣型瞬間大亂。
伊安的臉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眼睛也隨着視線裏的驚變而睜大。
那些原本佈置在近空之中,負責巡邏守衛的塔提爾國防軍統統朝拜倫皇帝的禁衛隊包圍而來。
數以百計的軍艦,巡航艦,戰級飛梭,早就埋伏在四面八方,只等帝國軍衛隊飛入射程。
一臺臺光子炮自軍艦中支出,對準帝國軍,開始狂轟濫炸!
光束在太空中交織成網。不斷有帝國軍戰機中彈爆炸。
西蒙捂住了嘴,被這場屠殺震撼得面無人色。
卡羅爾笑聲桀桀,如一隻老鴰。
“你以爲我們僅僅只想抓你嗎,伊安?你就是一根繩子,抓住你,就可以把你的那隻狗也牽回西林去……”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兩道雪亮的利刃交叉成一個十字,一艘中級戰艦在衆人眼前解體成了四分。
利刃的光消失在黑暗之中,戰艦緊接着爆炸開來。
因爲距離太近,爆炸物形成一團灰雲撲向教廷軍艦,將它衝擊得好一陣猛烈搖晃。
卡羅爾和伊安雙雙跌倒在地上。
伊安掙扎着,拼進全力調動着他麻痹的肌肉,挪向窗邊。
混亂的太空中,阿修羅如一頭巨大的黑狼,利爪拍開攔路的軍艦,尖牙撕碎攻擊而來的飛梭,披荊斬棘,朝着教廷軍艦殺來。
“陛下,塔提爾軍方急電。他們說他們的軍艦已失控,對我方的攻擊都不是出自他們的指令!”
“軍艦上都滿載着士兵,正試圖奪回軍艦控制權……”
“聖主!”萊昂怒火中燒,血色自眼眶四周飛速往瞳仁擴散而來。
他不得不收起了戰刀,一腳將一架攔在面前的飛梭狠狠踹開。
可緊接着,蜂羣一般的飛梭從四周的軍艦上湧出,將萊昂包圍。
其中甚至還有兩艘民航太空艦,也被聖主操控着改變航道駛入了戰火圈。
太空艦上的乘客驚恐地尖叫,在船艙裏奔跑逃竄,絕望之情隔着窗戶都能感受到。
而教廷軍艦已距離衛星蟲洞門的直線距離不足一公裏。
就這時,一艘軍艦卻調轉了炮筒的方向,對準了其中一艘民航艦隊。能量的藍光在炮筒之中醞釀。
千鈞一髮之際之際,阿修羅激射過去,擋在民航艦前,張開了防護屏。
數道光子彈襲來,阿修羅的防護罩崩開裂紋,自身被震地撞在民航艦上。民航艦在巨大的衝擊下凌空翻滾。
伊安的面色被窗外混戰的光芒映照得發青。
萊昂並沒有太嚴重的生命危險,但是他被源源不斷的攻擊纏住了腳步,躲避攻擊的同時又要努力避免不波及平民。他被困在了這個亂局之中,如網中的蒼鷹,左突右衝,卻始終不能擺脫困局。
而教廷軍艦甚至放慢了速度,有意欣賞這一幕。
“聖主無所不知。”卡羅爾讚歎着,“他對萊昂皇帝的分析非常精準:他是一個英雄主義濃郁的男人。他的良心和責任感,哦,還有情愛,會成爲他最沉重的枷鎖。”
伊安雖然對機甲作戰不甚瞭解,也看得出阿修羅的戰鬥方式已開始混亂。
並不是萊昂失了方寸。而是愛人被劫持的焦慮和恐懼,被埋伏卻又不能全力反擊等等狀況,讓他的失狂症開始發作。
這就是聖主的計劃:他知道伊安會識破西蒙的伎倆。皇家艦隊被教廷間諜滲入已有一陣子,萊昂必然也想藉此機會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可是伊安尚未徹底恢復,他有關解綁前後數個月的記憶十分凌亂。最關鍵的是,他一直強烈否認自己被聖主洗腦。
於是,聖主用實際行動給了伊安一耳光,讓他認清了現實。哪怕這一次催眠只持續了短短十幾分鍾,卻也打亂了他們整個計劃。
聖主早已掌控着塔提爾的軍艦埋伏在了蟲洞周圍。他不想殺死萊昂。他只想在萊昂失狂症發作後,將他抓捕!
阿修羅同一羣飛梭混戰,猶如被一羣馬蜂纏繞住。它的反擊越來越遲鈍,炮火開始失去準頭。
當看到阿修羅的一柄戰刀甚至從手中滑落時,卡羅爾噗哧一聲笑起來。
“被解綁了的哨兵,果真不堪一擊。我覺得我們可以收網了。”
伊安渾身還被磁鎖困得嚴嚴實實,雙臂都因缺血而有些失去知覺。當卡羅爾把他從窗邊拖開的時候,他根本無力反抗。
“時間剛剛好。正好五分鐘。”卡羅爾看了一眼手環,一臉得意,“等我們接上了皇帝,就可以進入黑洞了呢。還有什麼話要說嗎,伊安?”
伊安喫力地張開嘴,肌肉麻痹劑還在發揮作用,讓他口齒十分含糊。
“……有……”他說,“光紀,你想知道我孩子的下落嗎?”
軍艦裏的燈光驟然一閃。
作者有話要說: 頸椎病又發作了,緊趕慢趕到這裏。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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