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前線官兵的調動絕非那麼簡單。
尤其萊昂身爲連隊指揮官, 身處正在交火的戰場,一眼錯漏,便有可能對戰情產生巨大影響。在這分秒都不能有差池的時刻,萊昂也實在難以抽身離開。
尼姆城一役的勝利,在這一整場戰爭中起着一個至關重要的作用。帝國軍終於再一次站穩了腳跟,以尼姆爲新前線要塞, 扛住了克魯維亞瘋狂進攻的腳步。
兩軍就此在邊界線上僵持住, 局部交火和空襲每天都有發生, 卻暫時沒有較大的戰事發生。
就像兩個關係交惡的鄰居,隔牆對罵,彼此丟垃圾和臭雞蛋, 卻都不再輕易面對面打架。
馬德堡作爲後方大樞紐的作用越來越明顯,每天都有大量軍隊調遣來去,軍艦起飛降落不分晝夜。
尤其是夜晚, 伊安從窗臺可以眺望到遠處的軍港。那一艘艘起起落落的軍艦就像海洋中漂浮着的熒光水母,夢幻一般美麗,卻是一羣在戰爭地獄裏行走的巨大幽靈。
許多在前線作戰的部隊被調回了後方, 替換成新鮮的血液。
伊安往返于軍營和醫院的時候,總會經過一個人潮洶湧的軍港廣場, 從川流不息的士兵們中穿過。
被戰火炙烤過的戰士們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和對環境的妥協。
他們的命運曾交付出去, 任由神的手掌摁在粗糲的地上揉搓夠了,再撿回來安放回了胸膛裏。傷痛還未退散,驚魂還沒有安寧。現今得來的平靜對於他們來說, 是一塊哽在喉中的硬糖,捨不得吐出來,卻又一時消化不下去。
而即將前往前線的士兵們興奮又惶恐,彷彿正一步步往懸在萬丈高空中的鋼絲繩走去。
“請爲我們禱告吧,神父。”伊安時常被攔下。
伊安每次都會停下腳步,握着那個士兵的手,同他一起念幾句經文。他盡其所能地給予這些平凡而又偉大的戰士一些精神上的慰籍。
伊安總忍不住回想,自己當初送別萊昂時見過的那些唱着歌,同愛人吻別的士兵。他們此刻又在何處?
而夏利大主教的影響立竿見影。
第二日一早,伊安便接到一份他期待已久的調令:他將在次日隨一批補給物資一起前往前線,去到科爾曼少校率領的連隊報道,成爲一名正式的隨軍神父。
“恭喜了,米切爾神父。”伊安還沒來得及品味這個驚喜,柯林斯陰惻惻的聲音就自身後傳來,“我們之中有四五個神父都提交了申請,但是隻有你這個沒有申請的人獲得了這個名額。”
“謝謝,柯林斯神父。”伊安並不打算和對方過多交談。
然而柯林斯神父卻不肯放過他。在人來人往的辦公樓前廳裏,他攔住了伊安的去路。
“我對你的舉報被退回來了,你可能還不知道。”柯林斯道,“看來是託大主教的福,軍部居然判定你沒有問題。”
“我很遺憾你的舉報並沒有達到期望的效果。”伊安冷冷地注視着柯林斯,“反正我就要離開了。相信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極少。”
柯林斯突然提高了嗓音:“你終於可以和科爾曼少校團聚了呢,神父。聽說他爲了將你調到他身邊,還特別藉助了他父親的關係。你們很少分離開這麼長時間吧?我想你們對彼此的思念肯定如火如荼了。”
人們紛紛轉頭望過來。
“桃色緋聞,是嗎?”伊安冷笑,“你已經淪落到通過這種卑劣手段來打擊我,就爲了一個上前線的又累又危險的職位?”
“隨軍可是金子般的好機會呢。”柯林斯譏笑着,“在戰場上幹上一兩個月,你就可以風風光光地調回西林去了吧。這就是有人脈關係的好處。我們這些教士們自從戰爭一開始就趕來,不辭勞苦,可是好機會卻給你這樣從天而降的關係戶搶走了。”
“柯林斯神父,”伊安不客氣道,“你或許把做神父當成一份拿工資每天點卯的工作,我卻將之視爲奉獻終生的事業!在信仰面前,金錢,名譽,全都如塵埃。這大概也是我比你更適合上戰場的原因!”
“你可真是大言不慚!”柯林斯又一步攔下了欲繞過他走開的伊安,不肯罷休,“我調查過你,米切爾神父。你就是那種傳說中的黃金男孩。不是仰仗夏利大主教的提拔,就是靠着權貴的關係,一路高升……”
“我的等級比你還略低,柯林斯!”伊安不耐煩,“你太失禮了。看在聖主的份上,請你維持一點身爲神職人員的形象。”
“你居然還有臉和我提形象?”柯林斯突然暴怒了起來。
他面孔扭曲,眼中兇光畢露,咬牙切齒地破口大罵:“你這種從小在西林裏給主教們做孌童,然後被大主教送去給奧蘭公爵暖牀。公爵把你玩膩了,他兒子有把你接手了過去……”
“柯林斯!”伊安驚怒交加。
“他的精神網紊亂了。”光紀平和的電子眼顯得十分平和鎮定。
“我知道。”伊安說。
其實早在第一次接觸的時候,伊安就感知出柯林斯的精神狀態有異常。
在伊安對嚮導能力加深了瞭解後,就發現柯林斯因爲濫用疏導力,精神網已有局部損傷。這造成他情緒容易失控,易怒多疑。
而伊安還沒有尋找到合適的機會提醒柯林斯,對方就已經因受了刺激,直接進入了精神網全面紊亂的階段!
“你這個教會的表子!靠賣身往上爬的母|狗!”柯林斯大喊大叫,歇斯底裏地辱罵着伊安。他的兩個眼珠失控地在眼眶裏亂轉,這情形十分駭人。
“你一定被科爾曼少校幹|的十分爽吧。他可是全軍營裏最年輕精壯的alpha……”
柯林斯的話已太不堪入耳,周圍的人都顧不得看笑話,紛紛出言制止。
可精神已經陷入混亂的柯林斯置若罔聞。伊安試圖動用嚮導力量去安撫他,可柯林斯狂躁抵禦,根本就不讓他靠近。
“伊安,”阿修羅出聲,“我和光紀商量了一個法子,能讓他鎮定下來。你先往後退三步。”
伊安不明就裏,照着做了。
接下來,位於柯林斯頭頂上的消防噴頭吱地一聲,噴射出一大蓬淡藍色滅火劑。
柯林斯猝不及防被澆了一頭,尖叫着跳起來。
伊安:“……”
“搞什麼鬼?”柯林斯急忙往旁邊躲。
吱——又一個消防噴頭打開,對準柯林斯,閥門大開一陣狂噴。
柯林斯糊着一臉消防劑,沒頭蒼蠅一樣在大廳裏亂轉。可不論他跑到哪裏,頭頂的消防噴頭都會打開,對着他開展精準噴射,顯然是把他辨認成了一個流動起火點。
衆人又驚又好笑,紛紛躲閃,生怕被波及。
柯林斯被澆得宛如一個泡沫人,好不容易找準了方向,朝大門口衝去。
自動玻璃門嗖一聲合上。柯林斯迎頭撞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臉也跟着一陣疼。
“光紀!”伊安低喝,已是有點不忍看下去。
玻璃門這才滑開。
柯林斯氣喘吁吁地跑出了大樓,衝到了草坪上。
下一秒,草坪澆水噴頭齊齊打開,對準柯林斯瘋狂沖刷。
柯林斯已是氣得都叫不出來了,躲避的時候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滾進了草坪水池裏。
人們一窩蜂追了出去,就見柯林斯神父如水鬼般從水池裏爬出來,腦門通紅,兩眼發直,一臉青灰,不停地哆嗦。
神父的身份到底不同常人,再加上柯林斯在軍營裏已久,平時也有些威信。衆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險些要岔氣。
“米切爾……”柯林斯站在路邊,兇煞地瞪着伊安,“你這個被草……”
隨着嗡一聲,柯林斯腳下的通風道朝上噴出一陣強勁的風,把神父溼透了的法袍吹得飄了起來。
盛夏時節,柯林斯在法袍下只穿了一條白色短褲。隨着法袍揚起,兩條光溜溜的白細腿兒曝露在了衆人視線之中。
恰好還有一輛敞篷軍車路過,車上搭載着七八個年輕士兵,飽覽了神父的美腿,回敬以熱情奔放的口哨聲。
柯林斯發出一聲崩潰的怒吼,捂着法袍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多發點的,但是怕明天一早的分量不夠了。
淚。日6對我來說壓力還是有點太大。
下一章爭取讓狗子出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