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很好奇:“除我之外, 還有別的人有這個能力嗎?”
光紀說:“現今人種中,omega和小部分beta會有嚮導的古基因,但是絕大多數都爲隱性。極少量的人會覺醒嚮導的能力,但是等級都非常低。他們會比常人更敏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人們疏導負面情緒。所以他們大多數都會從事醫療、教育、慈善相關行業。在軍營裏,就有四名等級在b和c左右的低級嚮導。一名爲神父, 三名是心理諮詢師。”
“我有印象。”阿修羅插嘴, “軍營裏有個柯林斯神父, 也是omega。在伊安來之前,他可是最受歡迎的神父。士兵們都把他奉爲男神。就因爲他做諮詢做得特別好,特別貼心, 能舒緩士兵們的苦惱。”
“是的”光紀說,“他就是一名b級嚮導,也是軍營裏除伊安外, 等級最高的嚮導了。但是他同伊安相比,就如同螻蟻之於大象。而且因爲人種進化和文明斷代的緣故,人們對嚮導能力缺乏瞭解。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這能力的屬性, 並且普遍存在濫用的情況。”
“我看他們都對自己的能力可驕傲了。”阿修羅沙啞笑道,“那個柯林斯神父還對萊昂有意思呢。他之前主動找過萊昂好幾次, 對他的心理狀況關懷備至, 總想給他做諮詢。放心, 伊安神父。我們的萊昂非常果斷地拒絕了他。他對你的忠貞之心絕對經得起考驗……”
“我爲什麼不同?”伊安立刻問光紀,“這是否和我的身世有關?”
“是的。”光紀說,“你擁有最古老, 最正統的嚮導基因。你自被孕育出來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會成爲一名光明嚮導。”
伊安斟酌了一下,問出了心底的猜測:“我是否……是一名光明嚮導的子孫……或者,複製人。”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光紀道,“但是在我的記憶芯片裏,有一條相關的訊息:你是光明嚮導的繼承人。同樣,萊昂也是黑暗哨兵的繼承人。”
伊安又問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如果我能感知和疏導,那是否意味着,我還能反過來操控人類的思想?”
光紀道:“只要你能力足夠強大,理論上,是的。”
“哇哦!”阿修羅低呼,“這可是個非常牛逼逆天的能力了!控制人的思維,就等於控制了機甲的核心程序,可以讓人類完全聽命於你了。”
“但這只是理論上的。”伊安抓住了重點。
“是的。”光紀說,“控制人的思維需要極其強大的能力,哪怕是光明嚮導,也會耗盡自己的能量。而且如果遭到對方的反抗,嚮導的精神網還會崩塌,造成失感,甚至神經分裂症。我建議你選擇使用漫長的、潛移默化的的方式,去影響和引導人類思維。”
“能量是守恆的。”伊安笑起來,“從來沒有什麼永恆強大而沒有負面作用的能力。”
光紀還在他殘破的記憶碎片裏,搜尋到了一點有關如何科□□用和鍛鍊嚮導能力的資料,供伊安參考。
伊安按照資料上的指導,開始系統地運用自己的能力。這妙不可言的第六感讓他十分着迷,都快忘了現在還“通緝在逃”的萊昂毫無消息的事。
而來自光明嚮導的疏導,遠非普通人或者低等級嚮導的疏導可比。
米切爾神父的諮詢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短短半個小時的諮詢課,就能讓人感覺到明顯的輕鬆。
“猶如蓋在眼前的一張紙被揭開了。”
“將壓在心口許久的山搬走了!”
士兵們在課後交流着喜悅,都難以置信。
伊安接待過的問題最嚴重的士兵,是一名因爲和上級打架而被軍部處罰,同時命令他必須來接受心理諮詢的老兵。
他的年紀比伊安大一倍,滄桑得就像一根刻滿了刀痕的柱子,陰鷙、暴躁、戒備,有一雙厭惡生人的財狼般的眼睛。
他顯然不信任這個年輕文秀的神父,選擇伊安也不過是因爲他已經把別的諮詢師都得罪了,只有伊安這個新來的還肯接受他的預約。
“你除了神,什麼都不知道,神父。”老兵開門見山就毫不客氣道,“我沒救了,我知道。連柯林斯神父都放棄了我。不過反正我也早就背棄了聖主了。你只需要讓我在這裏坐滿半個小時,然後在這張表格上簽字就行。”
“我能理解。”伊安十分隨和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就隨便聊聊吧。”
於是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伊安只和他天南地北地閒聊着。不談這老兵觸犯的軍紀,不談他過去的經歷,也不談對宗教的看法。
交談到十分鐘的時候,老兵的神情已明顯軟和了下來,身上無形的刺緩緩順倒。
到了第二十分鐘,他已主動開始和伊安談起了同自己離異的丈夫和被前夫帶走的一雙兒女。談起了家鄉的農場,和自己曾經的夢想。
到了諮詢課結束的時候,老兵坐在沙發裏,雙手捂着滿是淚水的面頰。
“你是神嗎?”老兵問。
“不。”伊安溫和道,“我只是神的僕人,上尉。但是我知道,神沒有放棄你。他不放棄任何一個子民。”
短短兩週飛快過去大半,萊昂的歸期還沒有下文,但是伊安接下來一個月的諮詢課已被慕名而來的士兵們預約滿了。
伊安卻沒有像別的神父和諮詢師一樣增加課時。他依舊留出充足的時間,每天都去軍醫部接受戰地急救訓練,去教堂禱告,同別的教士們一起在難民營裏幫忙。
也不知道是被繁忙的工作分了心,還是如光紀所說,那一晚的發泄起到了作用。這幾天裏,伊安感覺自己身體明顯比過去要輕鬆許多。無名的躁動消失了大半,偏頭疼也有明顯的好轉。
萊昂這小子滾遠點也好,伊安心想,他終於可以展開自己的抑制劑減量計劃。
在這幾天裏,伊安只偶爾在回想起那一夜的時候,忍不住有些情動。他甚至沒有使用抑制劑,靠着毅力和一個涼水澡就將躁動壓制了下來。
萊昂不敢聯絡伊安,伊安也根本沒打算去聯絡他。
倒是萊昂根本就忍不住,每天都會偷偷摸摸和阿修羅聯繫,向他要保護(監視)伊安的報告。
“伊安今天有提到我嗎?”萊昂每天必問這一句。
“沒有呢。”阿修羅說。
“又沒有?是不是他提了但是你沒注意到?”
“怎麼可能?我寸步不離地跟着神父的好嗎?他忙着工作,根本就沒有想起你!”
萊昂一身迷彩服,灰頭土臉地蹲在前線郊野裏:“那他身體還好嗎?有沒有……”
“你是想問他有沒有自己做大保健吧,你這個變態的小子!”阿修羅無情嘲道,“拜託,萊昂,我是一個紳士,我怎麼可能去監視神父的臥室生活!”
“我是想問他有沒有被別的alpha騷擾。”萊昂面無表情。
“有你一個還不夠他煩的嗎?”阿修羅道,“不過你再不回來,我就不敢保證了。”
“我也想回來啊!”萊昂怒道,“任務沒有完成我怎麼可能擅離職守?”
“那你操心這些也沒用呀。”阿修羅翻了個白眼,主動掛斷了通訊。
萊昂作爲一名有史以來第一個被自己的機甲分機掛斷通訊的駕駛員,在原地暴走了五分鐘。
伊安去醫院複診的時候,卡梅倫醫生高興地說:“看來你聽取了我的意見了,神父。你這次的數據比上一次好看多了。希望你能堅持,不論是服藥,還是……鍛鍊身體。”
伊安臉皮上的熱度,在返回軍醫部的諮詢區時,才終於消退。
“米切爾神父。”一位身材纖瘦的神父將伊安喚住,神情倨傲,“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柯林斯神父。”伊安朝對方欠身,“當然可以。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事實上,你有。”
柯林斯神父個頭比伊安略矮,年紀也比他大十來歲,是一個褐發碧眸,面容俊秀的omega。他在軍醫部裏的資歷不淺,在當地教廷分會里的職位也較高,在士兵們之中也非常有人氣——當然這都是在伊安進入軍醫部之前的事了。
“我有一個來諮詢的客人,帕特上校。我發現他取消了和我的預約,轉而預約了你的課。”柯林斯語氣強硬,“我希望你能取消他的預約,並勸他回到我這裏。”
伊安困惑:“我還沒有和這位上校訪談過。有什麼特殊的原因讓我不能接待他嗎?”
“他是我的常客。”柯林斯明顯一副耐着性子解釋給伊安聽的臉色,“我給他做諮詢快一年了,我對他很瞭解,他在我這裏的進步也非常大。但是他最近大概是聽說了有關你的一些……‘奇妙’的傳聞,突然轉而選擇了你。我理解他急於求成的心態,但是這樣換諮詢師,哪怕我們不是專業心理醫生,只是神父。對他的治療都沒有好處。”
“我恐怕不能認同你,柯林斯神父。”伊安聽完,溫和而又堅決地拒絕了對方,“諮詢客人一向是有權力隨時換諮詢師的。哪怕在教堂裏,信徒們也可以隨意選擇神父做告解。我們都是神的僕人,神父,世人不過是通過我們和神溝通罷了。你也好,我也罷,或者其他神父,都沒有任何區別。”
柯林斯神父的臉陰沉如欲雨的天。
“你的狂妄和野心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米切爾神父!”他冷着聲,並且提高了音量,“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招數收服了那些士兵的心。但是我沒法不質疑你的手段存在問題。那些可憐的士兵們爲了儘快擺脫內心的痛苦,飢不擇食,中了你的圈套,誤信了你會是他們的救贖天使……”
“請你注意你的用詞,神父!”伊安也冷下了臉,面色肅殺,喝道,“我所做的所有的事都經得起聖光的照耀。諮詢課也都有錄像,可以調閱檢查。如果你懷疑我使用了什麼非法手進行諮詢,那麼就帶着證據去舉報我。聖光經裏說過,‘因私心而起的猜忌,是已入口的毒藥。’。請你好自爲之!”
柯林斯神父尖銳地目光剜了伊安一眼:“我當然會去弄清楚你的詭計的。不要以爲你是個有點小名氣的神父,就能逃脫質疑和審判。你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刷資歷,真以爲能得逞嗎?”
伊安看着柯林斯怒氣衝衝遠去的背影,一頭霧水。
“您可徹底挑戰了柯林斯的權威呀,米切爾神父。”一位軍醫訕笑着,“在您來之前,他可是這裏最受士兵崇敬的神父呢。甚至有不少士兵還向他求愛——他當然拒絕了。但是這些事沒少鬧得衆人皆知。”
“這都是些什麼荒謬的東西。”伊安啼笑皆非,“戒律的第一條就是要禁慾!”
“這不都是陳年老規矩了嘛。”軍醫不屑地聳肩,“爲柯林斯神父爭風喫醋的小夥子們不少呢。不過那個帕特上校出身於一個對教會很有影響力的古老家族。柯林斯一直圍着他拍馬屁,希望能藉助他的關係,在教會里往上爬。”
伊安也知道,前線軍營裏服務過的經歷,是神職人員的資歷表裏非常有力的加分項。如果突出表現,甚至可以得到跨級提拔。這份工作被稱作教士上升的跳板不爲過。
原來自己無意中攔了別人的路了。
“我是支持你的,米切爾神父。”軍醫笑道,“我們早就受夠了柯林斯那小矮腳雞的斜眼了。你可千萬不要認輸喲!”
伊安萬萬沒想到到了軍營之中,還能被牽扯進教會的職場競爭裏。這讓他原本忙碌卻單純的工作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阿修羅,你知道萊昂什麼時候回來嗎?”多日來,伊安終於第一次問了這句話。
伊安忽然覺得,儘管他自己完全有能力應對這個狀況,但他還想從萊昂的嘴裏聽一下他的看法。或者,僅僅只是想和他說說話。
“哦,他的任務剛剛被延期了。”阿修羅很遺憾地說,“你想和他通話嗎?我可以偷偷給你撥過去,不用走軍部被監聽。你可以和他說一點悄悄話喲!”
伊安:“……不用了。”
就在柯林斯對伊安宣戰的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抵達了馬德堡軍區。
伊安幾乎在對方的達成的太空艦落地的那一個,就隱約感知到了他,卻有點難以置信。他感覺對方一行逐漸靠近,進入了軍區,就停在距離自己辦公室不遠的地方。
直到軍部的人前來請伊安過去一趟的時候,伊安才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軍部的貴賓室裏,一位身穿深紅法袍、繫着黑色腰帶的老人朝走進來的年輕神父露出了慈祥而熱情的笑容。
“伊安,我的孩子!”
伊安快步走到他面前,躬身親吻老人手指上的法戒。
“感謝聖主讓我再見到您,並且看到您的身體依舊健朗,夏利大主教。”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狗子依舊是友情客串。
等神父打完臉,再升級一下,他又可以偷喫到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