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換個問題。”伊安問, “光紀,‘他’奉命追獵我們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人類新曆9657年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三點五十七分零三十五秒。他對全系統下達了搜尋你的指令。”光紀報出來的時間精準到了秒。
伊安和阿德維對視:“那個時候,拜倫帝國都還沒有建立……”
“連布萊德大帝都還沒有出生。”阿德維說,“9657年,必定發生過什麼大事, 卻沒有被記錄在歷史上!不過我更好奇的是, 光紀, 伊安要怎麼去管理聖主?畢竟對方正在全網絡追獵你們倆。他的力量顯然比你們大許多。”
光紀說:“伊安需要繼續成長,和哨兵結合成強大的力量,然後找到神留下來的基地。在那裏, 你會得到相應的指示。”
而至於基地在哪裏這類的問題,毫不意外的,光紀一問三不知, 統統表示無法讀取。
“所以,你確實需要去把那金髮小子給救回來。”阿德維得出最後的總結,“組織裏也一直在想辦法, 但是克魯維亞軍龍蛇混雜,勢力盤根錯節, 互相牽扯。我們的人短時間內沒法幫上什麼忙。幸好你有光紀這麼一個助手。”
“但是‘他’在追獵我們。”光紀道, “等我入侵了軍用網絡後, ‘他’就會找過來,將我吞噬,將伊安殺死。”
如果追殺者就是聖主, 那麼以他的力量,可以控制所有的機甲兵器,殺掉伊安猶如摁死一隻螞蟻般容易。
“但我看這依舊不會阻擋你去找他的腳步。”阿德維斜睨着伊安。
年輕的神父已恢復了鎮定:“是的,無論如何,我都要去找到他。不論他將來會和聖主有怎樣的矛盾,我也要先將他救出來。”
“哪怕聖主要殺掉你?”
“我們今天得出的大部分結論都來自推測,我的信仰不會這麼輕易動搖。就算聖主是僞神,那也還有真神的存在。”伊安從容道,“我說過,我信仰的核心,是光明的真善美。這是永不會坍塌的信念。”
阿德維向伊安微微欠身致敬:“我現在能明白爲什麼你會是被神選中的人了,米切爾。我能在你身上看到傳說中光明嚮導的美好品質。我覺得應該總有個辦法,讓你免於被那個‘他’幹掉。你需要一個保護者……”
“保護者。”光紀再度讀取到了殘存的詞條,“每個光明嚮導,都會和一個黑暗哨兵結合,發揮出最強大的力量。黑暗哨兵也是光明嚮導的保護者。他擁有將光明嚮導隱蔽起來的能力。”
伊安目瞪口呆。
阿德維嘖嘖:“我開始喜歡上你這個系統了。雖然迷糊了點,但是隻要找對了關鍵詞,他總能給我們帶來驚喜。和他對話就像打遊戲找隱藏裝備一樣好玩。”
光紀說:“黑暗哨兵的誕生,需要經歷最嚴酷的考驗。但是他一旦鍛造完成,將會成爲人類最強大的戰士。伊安,我是你的力量,黑暗哨兵則是你手中無堅不摧的兵器。”
伊安不禁問:“是不是我會和萊昂相遇,也神的安排?”
“神安排了一切。”光紀回答。
所有的出生和死亡,所有的相遇和離別,都在神分秒不錯的計算之中。可祂是否把人心也算上了呢?
“所以,”伊安最後總結,“我需要動用光紀的力量去救萊昂。可這會招來‘他’的追殺。但如果萊昂是黑暗哨兵,他就能保護我。所以,只要我們順利救出了萊昂,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
伊安愉快地決定了:“那麼,就去把我的哨兵救出來吧!”
儘管神父信心十足,但是當他坐在營救隊飛往尼姆的那艘半舊的穿梭機,幾乎所有隊員都對他露出牴觸的神色。
文弱,漂亮,乾淨,還是個沒被標記過的omega?
“搞什麼?我們可是要潛入駐紮了五十萬裝甲兵的尼姆城好嗎?裏面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士兵是alpha。帶着這麼一朵信息素髮散器,我們是生怕不會被敵方發現沒?別說潛入城,離防線還有一公裏遠就會被克軍的機械犬發現的好嗎?”
“就算順利進了城,帶着這個神父我們特麼的怎麼行動?還是說公爵的意思是我們把這個omega扒光了獻給守城的士兵,換取混進城的機會?”
僱傭兵們哈哈大笑,滿懷惡意的譏嘲毫不掩飾。
“老大你窮傻|逼了嗎?要在尼姆裏保住這個omega的性命,簡直比保住我的貞操還難。”
“沙都,你小子早特麼不是處男了!”
“老子就是這個意思呀!”
男人們又是一陣狂笑。
他們一半都是alpha,另外一半則是身體格外強健的beta。刀口舔血的生活過久了,每雙眼睛哪怕無意識地瞥人一眼,都帶着豺狼般的血腥氣。
也根本不用和他去討論性別歧視。他們的世界永遠只適合強者生存,弱者連屍骨都不配留下。
“沒笑夠的滾出去笑夠了再進來!”隊長斯科特吼道,“金主要見到了活的兒子才付另外一半錢。你們還打算耽擱多少時間?”
衆人安靜了下來。
斯科特指着桌子上一張簡陋的地圖,對伊安胡亂指了一下:“今晚當地時間九點,會有一批難民抵達尼姆城。他們是進不了城的,只會在城外露宿。我們打算在這裏引起騷亂,然後潛入城中,再對‘包裹’實行實時定位。等接應到了他,我們會在西區的這裏集合……”
“很詳細的計劃。”伊安打斷了斯科特的話,“但是我覺得實施起來,機動性太大,中途任何一個環節稍微出一點差錯,都會導致行動失敗。”
“你個雞佬懂什麼?”那個叫沙都的隊員罵道,“尼姆城防守得特麼就像個鹹魚罐頭似的,兄弟們都是拿命來賺你家主子那點錢,還要受你這麼個玩意兒挑三揀四?”
伊安平靜地面對十來道飽含鄙夷的目光,道:“我有個更好的辦法,諸位先生們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斯科特耐着性子,粗聲道:“你說!”
伊安撿了一支筆,指着地圖。一羣大老爺們的目光忍不住隨着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打轉。
“我在來的路上也略微做了一點調查。今晚九點隨難民潮抵達尼姆的,還有一批軍官家屬和隨行人員。我可以假扮成其中一個隨行人員,潛入城裏,找到萊昂——就是‘包裹’。然後,你們再在難民營裏引起混亂,掩護我們出城。”
伊安說完,望向隊員們。
“噗——”有人開了個頭,接下來集體隊員哈哈哈地笑得前仰後合。
“每個軍官家屬都要接受非常嚴密身份驗證和搜身。”斯科特嘴角抽搐,朝伊安翻了個白眼,“就算混進去了,你連北都找不到,在城裏亂走,只會被機械警察掃成馬蜂窩的。”
“帝國軍那麼多士兵和特工都沒能做到的,你怎麼就能了?”
“是啊,別添亂了,神父。你就呆在機艙裏好好地唸經吧。”沙都笑得唾沫四濺,“這年頭的雞佬們都從哪裏找來那麼多自信心……”
伊安在嘲笑聲中淡淡微笑。
下一秒,機艙內固定在牆壁上的兩臺機甲突然啓動,動作整齊劃一,唰唰兩聲,大跨一步站在伊安身後,如兩尊魁梧的守護神。
它們身軀和雙臂上的所有武器全部開啓,機|槍支出,咔嚓上膛,長劍唰然彈出劍鞘,鋒芒畢露。
在場每一個隊員都被一支槍或者一把劍指住了要害!
笑聲戛然而止。
而伊安又拿起了一支被隨意丟在桌子上的光子槍。
這柄帶有基因密碼鎖的槍,外人根本不能開啓。可伊安拿在手中,一秒開鎖,槍中藍色能量在迴路中流轉。
全體隊員如臨大敵,神色驟變。
“喔噢——”斯科特立刻抬起雙手,“鎮定點,神父!”
“抱歉!”伊安立刻把槍放下。身後的機甲也迅速收起了所有的武器。
“我是不會使用槍支的,請放心。”神父冷不丁露了這麼一手,嚇得衆人的冷汗後知後覺地直往外冒,本人卻是一副帶着歉意的謙虛模樣。
“我只是想向各位證實一下,我是有能力潛入尼姆城,以及確保自己的安全的。當然,要完成救援,我還是需要諸位的幫助。”
伊安說話依舊輕聲細語,態度十分懇切認真:“您能再考慮一下我的這個計劃嗎,隊長?”
兩個小時後,尼姆城西郊的軍用機場。
衛生間裏,一名上完廁所正在洗手的男管家被一記悶棍敲暈。
伊安飛速換好衣服,在臉上戴上了易容磁網。他的動作雖然還不夠熟練,但是有條不紊,出奇地鎮定。
斯科特確定這個神父絕對沒有受過任何武術和軍械訓練,他的手就沒拿過比筆更尖的東西。但是這氣定神閒的態度,加上他駭人的對機甲的操控,又讓人無法不去信任他的能力。
“祝你好運,神父。”
“你也一樣,隊長。”伊安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出了機場衛生間。
“光紀,從你進入軍用網絡,到‘他’找到我們,大概會有多少時間?”
“克魯維亞軍的軍用網絡全天候受到帝國方的黑客攻擊,信息相當雜亂,這可以給我們拖延一段時間。保守估計,能有兩個小時左右。”光紀說。
“那足夠了。”伊安道,“開始倒計時吧!”
當晚九點十二分,搭載着十來位軍官家屬和隨行人員的車駛過了軍事哨卡,進入了重兵層層把守的尼姆城。
軍事前線一般是極少接待家屬的。這些軍屬都是尼姆城駐軍最高司令官的妻兒和弟妹,專程過來爲將軍慶祝他一百歲整壽。
高官的特權,加上重新從帝國軍手中奪回尼姆這個軍事重鎮,讓克魯維亞軍的信心前所未有地膨脹。軍官們曾經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允許自己小小地放鬆一下。
但儘管如此,哨崗還是嚴格仔細地執行了安檢。哪怕將軍的夫人都要親自接受全身掃描,覈對個人生物信息。
這一次的安檢非常順利,只除了掃描到將軍妹妹的一位管家時,機器稍微遲鈍了兩秒。但是這兩秒的停頓沒有引起士兵們的關注。
這些掃描儀都是才從後方運送過來的最新型號的機器,比人還值錢。軍方看來,它們也不可能出錯。所以當機器判斷那位管家同身份資料相符後,士兵們便大手一揮,放他通過了。
軍屬的車隊通過城內的層層關卡,駛向市政廳廣場的家屬區。
經過兩股軍事實力的反覆□□,這一座曾經是工業重鎮的都市已被摧毀得像被熊孩子打翻了的積木,在夜色中滿目瘡痍得令人心酸。
夜晚的市區,滿城除了軍隊駐紮地區外,僅存的光芒只有無精打采的路燈。
被炮彈擊毀的廢墟隨處可見,戰損的車輛、機甲被遺棄在路上。機械士兵兩臺一組,沿着大街小巷巡邏。
忽而有一隻流浪狗竄過馬路,機械士兵咔嚓抬槍,瞄準了那個移動的活物。不過它們的智能性不低,判斷出對方沒有攻擊性後,又將槍收了回來。
城內僅存的平民都如田鼠般深深躲藏在屋內,用布和木板遮住窗戶。外面的人只能從縫隙中泄露出來的一絲燈光,判斷出屋內還住着人。
而在軍屬區,卻又是一副彷彿從未經歷過炮火的井然有序。
街道寬敞而整潔,路燈明亮,將軍的臨時府邸張燈結綵。小廣場上甚至在舉辦一個露天舞會,士兵們摟着不知從哪裏來的女孩兒跳舞調情。
靡靡的音樂和溼潤的風在這個炎熱的仲夏夜裏如黏稠的蜂蜜流淌,糊在人裸露出來的肌膚上。
就在將軍的親人們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時,一位管家藉着討口茶喝,穿過將軍府亂哄哄的廚房,徑直從後門走了出去。
軍用級別的密碼鎖在他面前形同廢鐵。男子抬起手握住門把的一瞬,鎖就自動解開,亮起了放行的綠燈。
伊安還不忘將門關好,然後沿着屋後的長街快步而去。
軍屬區的巡邏機械侍比區外的還要密集,每個路口都有八臺機械侍二十四小時站崗。空中還有懸浮電子眼監控着地面上的一切,只要一掃描到信息陌生的人,便會發出警報。
而伊安這一刻充分體會到了光紀力量的強大和便利。
光紀入侵了克魯維亞軍部系統,在伊安踏出將軍府的一順,他的個人信息就從將軍軍屬隨行人員,被修改成了一位在今夜有巡邏任務的士兵。
伊安一路走來,暢通無阻,通過了所有機械侍和電子眼的掃描。
伊安還曾和好幾對真巡邏士兵擦肩而過。伊安彬彬有禮地朝士兵們點頭。對方縱使會狐疑地打量他,但是看到機械侍亮了綠燈後,都打消了疑惑。
就連機械侍都判定這個陌生人爲安全的,他們又爲什麼要起疑呢?
人類對電子產品的依賴和信任,讓伊安在敵佔區裏穿行自如,順利抵達了那片小廣場。
就萊昂走近一次發出的求救信號,他們就躲藏在軍屬區不遠的地方。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那已是六天前的事了。萊昂他們很有可能已經轉移。
伊安皺着眉望着那些尋歡作樂的士兵們。
即便有夜色遮擋,伊安也能看出,並不是每個女孩都心甘情願。有些人臉上的痛苦和爲難毫不掩飾。甚至有個omega少年拒絕了一個士兵的邀舞,被對方一耳光打跌在地上。
伊安的眉心狠狠地一抽。
“你現在不能分心,伊安。”光紀提點,“是九點三十八分,距離我觸動軍用網絡已過去了半個小時了。你應該儘快去找萊昂。”
伊安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頭腦中一團蕪雜,理不出個思緒。
“鎮定,伊安。”光紀循循誘導,“雖然你們還沒有正式結合,但是光明嚮導會和他的哨兵建立起超強感應。作爲ao,你們也已有感情標記,能互相感應到對方。”
伊安將呼吸平順下來。
“跟着本能走,去尋找他的生物磁場。”光紀道,“想象你們倆就是深海裏的兩隻鯨魚,通過聲波,尋找對方……”
奇妙的體驗就在這一瞬發生。
伊安覺得自己就像做夢一樣,意識從這一具站在街邊的軀體裏抽離,凌駕於整個都城的上空,如神俯瞰人間。
昏暗月色下的廢墟和微弱的燈光盡在眼底,城市猶如一個小巧的桌面模型,任由他變換角度地去閱覽。
每一個生命都在他的意識裏表現爲了一段有節奏的波幅,不論是廣場上的人羣,還是角落裏覓食的老鼠。而所有機械都以藍色能量光團呈現。
“太奇妙了!”伊安感嘆,“光紀,你就是這樣看這個世界的嗎?”
“略有不同,但是相差不大。”光紀說,“這就是感知力,是光明嚮導遺存在你基因裏的力量。這是已隨着人類進化而失傳了的能力。”
“可我爲什麼以前從來沒有感受到過?”
“因爲你過去還不過強大和堅定。”光紀道,“你的意念還沒有迫切到足以觸發這一股力量。而這力量太強大,過去的你也沒有足夠的意志力去掌控它。感知力一旦失控,你的神智就會分崩離析,成爲一具行屍走肉。”
伊安在識海之中伸出了手,在茫茫一片如海草般的生命波幅之中,一把抓住了一根微弱纖細到幾乎不可見的細線。
“我找到他了!”伊安隨即將那根細線緊緊纏繞在了指尖,睜開了眼。
“我知道他們躲藏在哪裏了!”
距離市政廳廣場兩公裏遠的城市大劇院□□了許久,終於在上一輪的攻城巷戰裏被炮火轟得稀巴爛,後來又經歷了大火洗禮,如今只剩大舞臺的鋼筋架子還堅強地支棱着。其餘的帷幕、座位、豪華裝飾,全都隨着過去的歌舞和掌聲消逝在了煙塵之中。
因爲無人滅火,一場大火斷斷續續燒了五天,昨日才被一場暴雨澆滅。
火影響了機械侍的生命監測儀器的數據。沒人知道,在大劇院快坍塌殆盡的地下倉庫裏,九名帝國軍士兵已在這裏躲藏了整整五日。
在上一次撤退失敗後,萊昂帶領着剩餘的部下轉移到了這裏,就是看中了這裏的易燃材料多且耐燒。他們躲藏進來後,便立刻在地面上點燃了火。
果真不出萊昂所料。克魯維亞軍忙着重新駐紮和對別處增兵,根本不屑來管廢墟起火這種小事。他們九個人靠着僅存的一點食物和水,在地下室裏苦苦堅持着,等待着不知何時纔會到達的下一批救援。
爲了節省能源,庫房裏只點着一張極微弱的節能燈。水滴落在水桶裏的嘀嗒聲是房間裏唯一的聲音。
士兵們已都疲憊又絕望,抱着自己的槍,靠坐在牆上,視野裏只有無盡的黑暗。
角落裏躺着一名金髮青年,上半身包裹着的紗布已髒污不堪,滲着膿血。昏暗的光線下,青年面孔灰敗,兩頰深陷,嘴脣乾涸開裂,眼下兩片濃厚的陰影。
如果不是胸膛還有輕微起伏,他就像一具新鮮的屍體。
嘀嗒,嘀嗒……
青年忽然睜開了眼,湛藍的雙眸光彩流轉,就像機甲核心機上迴轉的能量。
守在門邊的一名士兵繼而警覺,查看着手中一塊軍用光子板。
“有人在靠近!我們的第一道警戒裝置被觸動了!”
萊昂微微眯了一下眼,沒有說話。但是原本死寂的士兵們全部都驚醒,握緊了手中的槍。
“對方靠近的速度很快!”士兵低呼,“他破了第二道關卡了!他沒有觸發爆炸……他是直接把我們的關卡……給拆了?”
士兵們全神戒備。
他們已在強弩之末,而來人如此強大,那迎接他們的極有可能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第三道關卡也被拆了!”士兵聲音絕望,“排長,我們需要轉移了!”
“不。”萊昂終於開口,嗓音極其喑啞微弱,語氣卻堅定,“我大概知道……來的是誰……”
士兵們驚惶不解。可出於對這位長官的信任與敬佩,他們選擇了服從命令。
“第四道也……”光子板上,標示着一道道警報關卡紅燈逐一熄滅。
當最後一盞紅燈熄滅時,士兵們已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那人踉蹌着跋涉過被士兵們堆積滿了各種障礙物的走廊,製造出了一連串噪音,終於來到了門前。
萊昂狼一般眯着眼,目光如利刃插在大門上,道:“開門!”
士兵們錯愕。兩名士兵最先反應過來,一手持槍,猛地將門打開。
門外站着一個陌生的男人,西裝革履,手裏提着一個小行李箱,簡直像個走錯了辦公室的白領。
男人的目光越過舉槍對準自己的士兵,飛速在屋內搜索,而後定格在了躺在角落裏的金髮青年身上。
“報上你的名字!”副官低喝道。
“一個朋友。”男人打開了手提箱,從裏面倒出一大堆強效營養液,和一臺手持治療儀。
他抓着治療儀,幾乎是撲到了角落裏的青年面前。他看着萊昂身上的紗布,整個人劇烈顫抖。
“剪刀!我需要給他治傷!”男人扭頭喝道。
士兵們依舊警覺地握着槍。
萊昂喫力地抬起了手,輕擺了一下。士兵們這才放鬆下來。
身上的紗布被剪開,幾乎貫穿了整個胸膛的傷口曝露在眼前。
傷口邊緣呈鋸齒狀,極不規則,顯然是受到爆炸一類的衝擊而產生的。
萊昂的腹部在當時肯定破裂了,急救治療勉強將他腹部的創口癒合,留下了猙獰的疤痕。但因爲一直得不到很好的後續治療,其他傷口已大面積感染,腐敗壞死的肌肉呈現紫灰色,散發着惡臭。
男人的瞳仁狠狠一縮,握着治療儀的手細微顫抖。
“我來吧。”副官看着男人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伸手去接他手裏的治療儀。
“不。”男人又飛速鎮定了下來,“還是我來。”
他跪在萊昂身邊,熟練地給他清洗傷口,然後開啓治療儀,爲他療傷。
“長官是爲了替我們擋住一顆爆|破|彈而受傷的。阿修羅也傷得不輕,暫時休眠了。”副官說着,撕開了一袋營養液,遞給萊昂。
萊昂卻沒有接。他默默地注視着眼前的男人,伸向他的臉,在他臉頰邊輕輕撫摸。
一張近乎透明的磁網面具從男人的臉上揭了下來。
男子真面孔還十分年輕,出奇地俊秀精緻。因爲先前一番劇烈運動的緣故,整張面孔都冒着細汗,嘴脣因高度緊張而細微顫抖着。
副官對這張臉再熟悉不過了。
自做了科爾曼排長的部下,沒少看這小子炫耀自己有一個“研究神學”心上人,還是他的青梅竹馬。萊昂從手環裏放出來的照片,就和眼前這個男子有着同一張面孔。
所有士兵都在腦中齊聲發問:“這究竟是個什麼情節?爲什麼帝國軍的救援隊遲遲不來,等來的卻是排長的男朋友?”
困守底下倉庫數日的衆人餓得飢腸轆轆,營養液還沒喝下肚,卻是猝不及防被餵了一嘴的狗糧!
副官把營養液放在了萊昂手邊,識趣地離去。
治療儀的功率開到了最大。腐肉被切除,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這種程度的治療非常疼痛,萊昂渾身肌肉陣陣緊繃,卻一聲不吭。他緩緩地喝着營養劑,視線片刻不離男子清俊而蒼白的臉。
那目光就是一隻無形的手,在這間昏暗,充盈着黴臭的房間裏,放肆地撫摸着伊安的眉宇,臉頰,和嘴脣。
“你在發高燒,你需要進治療艙。”伊安開口,嗓音啞得讓他自己都小小喫驚,“令尊僱傭了一支營救小隊,但是尼姆城防守太嚴。雖然有光紀幫忙,但是他們也沒法全體進來。我先進來找到你們,他們則在87區等着接應我們。”
“軍方呢?”有個小子蹲着離他們最近,偷聽到了一耳朵。
伊安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這羣士兵,他們已被自己的祖國放棄了。他說:“軍方辦事效率太低,組織一次救援耗時太久。奧蘭公爵等不及他們,選擇自己出手。”
萊昂意味深長地看了伊安一眼,高燒下的嗓子幾乎不能發出聲音:“光紀?”
伊安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我們必須在‘他’找到我之前撤離軍事區。”
否則如何,萊昂心中很清楚。那個據稱是在“獵殺”伊安和光紀的,不知是人還是組織的東西,在找到了伊安後,就會對他下殺手!
副官不禁問:“你一個人,怎麼帶我們出去?”
伊安道:“我怎麼找到你們的,就能怎麼帶你們出去。”
他又撕開了一包營養劑,遞到萊昂嘴邊:“喝了它。你傷得太重了。”
萊昂就着他的手,咬住了營養劑的吸管,大口吞嚥。
治療儀嘀嘀響,終於完成了初步治療。潰爛部分得到了有效的處理,傷口邊緣初步癒合。萊昂的傷太重,簡單的便攜治療儀只能爲他做到這個程度。他需要儘快返回基地,上治療艙,並且用藥物處理身體裏的感染。
“伊安,”光紀忽然在識海裏出聲,“我察覺到‘他’的動靜了。他開始尋找過來了。”
伊安定住了神:“還有多少時間。”
“不到半個小時。”光紀說。
“情況有變,我們只有半個小時抵達87區,必須現在就動身!”伊安當機立斷,脫下西裝外套,將萊昂的胳膊搭在肩上,將他扶起來。
萊昂面色依舊灰敗,胸前初癒合的傷口呈現鮮豔的肉紅色。重傷加連日的高燒消耗掉了他過多的體力,但他還是放開了伊安的手,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
“從現在起,這位先生的話,同我的話具有相同效力。”萊昂環視着他僅剩的八名部下,“我說過,我將你們帶到戰場上來,就將盡我一切的力量,把你們再帶回去!”
軍人的行動效率顯然大大高於伊安這個文弱書生。
三分鐘後,靠營養劑補充了能量的士兵們就全體從歌劇院撤離了出來。
五分鐘後,在光紀的幫助下,他們成功劫持到了一輛軍車。
萊昂換上了克魯維亞軍的軍裝,坐進副駕裏,一把將伊安抓過來摁在身邊,手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
“走!”他發令。
軍車嗡一聲啓動,朝着目的地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反覆思考了一下,將85章重新修改了,稍微調整了一下抖設定的方式。
然後把普羅組織和哨向的設定也都抖了一下,可以回頭再去看看。
主線劇情沒有變動。
字數多了很多,於是把本章也調整了一下。
本章結尾,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開了車的……(頂鍋蓋逃跑)
本文收藏終於滿九千啦,超級開心。看來完結的時候過一萬的小目標是很有希望達成啦。
轉圈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