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夫的眼水不錯,就是說話不走大腦,大過年的居然如此說話,任誰聽了都要發火,秦牧眉頭一挑,指節重重叩在桌子上,語氣頗爲不善:“齊大夫,大過年的,你說這話不嫌太過份麼?”
猛然間驚醒過來,這麼說話要是遇到一個脾氣暴燥點的,把他狠揍一頓也是活該,齊大夫自認理虧。轉念一想,我怕你秦傻麼?不由得有些趾高氣揚:“秦傻,你娘到我這裏來求醫,說得可憐兮兮的,說你過不了年”
秦牧右手一伸,抓住他的衣襟拎了起來,瞪着他道:“齊大夫,說話要嘴下積德!要不是看你年歲不小,我要打掉你的門牙!”
望着怒氣勃發的秦牧,齊大夫暗自嘀咕“秦傻甚時間變得如此之狠了?”給秦牧的氣勢所懾,不由得氣焰頓矮,臉上擠出幾絲笑容:“我也是隨口說說,沒有別的意思,不是咒人,你別往心裏去。”
話一出口,大是後悔“我甚時間向傻子低過頭的?”
秦牧把齊大夫摔回椅子上,指着他的鼻子,語氣極爲嚴厲:“齊大夫,你記住,給人幾分臉面也是積德,不要把話說得太絕!”
愣了愣,齊大夫終是服氣了,臉上的笑容更多了:“是是是,我記住了!你今天來有甚事?你說,我做!”
和這種欺軟怕硬的人不必多所糾纏,秦牧冷冷的道:“我來買幾樣東西。明礬,你有多少?全給我。”
“明礬?我有十來斤,你要這麼多,當飯喫?”明礬是一種常用藥,具有止咳功效,秦牧要抄他的底,他能不喫驚麼?齊大夫驚訝得下巴都撐到腳面了。
秦牧懶得和他解釋:“賣,還是不賣?”
“瞧你說的,哪有買賣上門不賣的道理?我賣,我賣!”十來斤明礬一下子出手,這是齊大夫從醫這麼多年來第一遭遇上,在他的眼裏,是一筆不小的買賣了,臉上綻放出一朵鮮花,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了。
把明礬弄出來,用油紙一包,再用稱一稱:“八斤六兩七錢,一錢銀子一斤,一共是八錢六,給八錢就是了。都是鄉鄰鄉親的,我也不算得那麼精。”
不是不想算得精,是適才說話有些無遮攔,想討好秦牧。秦牧不去理他,問道:“鐵礬有嗎?”
“鐵礬?那是甚?”齊大夫一臉的迷茫。
鐵礬就是硫酸鐵鉀,又稱鐵鉀礬,是染紫色的媒染劑,必不可少的東西。紫色這種在現代社會廣爲流行的色彩,在宋朝不太多,秦牧兩次來草市,見過有人穿紅、青、綠、黑、白這些色彩的衣衫,就是沒有見到有人穿紫衫。
原因在於紫色染料在古代太少,有一種說法,說古代的紫色是從貝殼中提取的,要數萬個貝殼才能提取一克。這種說法可不可靠,已經無從可考。但是,紫色在古代着實不多,唐朝時,三品以上文武官員纔有資格穿。宋朝沿襲唐朝的做法,仍是三品後改爲四品以上官員才能穿戴,由此可見紫色的難得了。
按照秦牧想來,要是在宋朝大範圍推出紫色,肯定是一門很賺錢的生意。畢竟基本色調紅、黃、青、黑、白能做的染坊不少,要想靠基本色調來賺錢不太可能。真正考驗技術的是各種間色,正是因爲技術門檻高,才更賺錢。這些間色對於秦牧來說,不是問題,這纔是秦牧要發展的方向。
“要是宋人連鐵礬都不知道爲何物,那我就是獨家壟斷了,這賺錢的機會就大了!”齊大夫居然沒有聽說過鐵礬,秦牧心念一動,不由得大是興奮的想,忙問道:“齊大夫,你真不知道?”
“誰聽過鐵礬?綠礬倒是有,你要不要?”齊大夫非常肯定,心裏暗自嘀咕:“古裏古怪的名堂,只有你這種傻子纔會胡思亂想。”
這證實了秦牧的判斷,秦牧這份喜悅遠非筆墨所能形容:“你這裏有沒有一種黑色的東西,上面有些條痕,不怕火燒。”
秦牧說的是鉻鐵礦,含有三氧化二鉻,可以製作染料。地蘇木和鉻鹽一起,可以染出棕色,這又是一種間色,是秦牧鎖定的方向。
“我這裏沒有,你去冶煉場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齊大夫現在是有問必答:“清水灣沒有冶煉場,你得去相州。”
相州離這裏雖然不算太遠,來回也要幾天時間,秦牧現在沒有這麼多時間,看來染棕色一事只有押後了,付了錢,拿着明礬離了醫館。
還要去買石炭,也就是煤。帶着東西,來到石炭坊,一進去,不由得大爲喫驚,只見石炭坊裏堆着成堆成堆的煤球。秦牧絕對想不到宋人會對煤進行加工,做成煤球,要他不驚詫都不行。
宋朝的燃料主要有石炭、木炭、竹炭,在北方主要是用石炭。到了北宋末期,汴京一百多萬人口主要用的就是石炭,由此可煤在宋朝的普及程度有多高了。
大詩人蘇軾就有一首《石炭》詩“君不見前年雨雪行人斷,城中居民風裂骭。溼薪半束抱衾裯,日暮敲門無處換。豈料山中有遺寶,磊落如磬萬車炭。流膏迸液無人知,陣陣腥風自吹散。根苗一發浩無際,萬人鼓舞千人看。投泥潑水愈光明,爍玉流金見精悍。南山慄林漸可息,北山頑礦何勞鍛。爲君鑄作百鏈刀,要斬長鯨爲萬段。”
由詩中可以看出,煤不僅是生活中的燃料,已經開始應用於冶金鍊鐵了,這是我們祖先的智慧結晶。
秦牧不由得大是好奇,決心去看個究竟,宋人是如何做煤球的。大步進了房間,只見不少人正在忙碌,個個額頭見汗,他們把煤用水潑溼,然後鏟到球形模子中,進行簡單的處理就成了煤球。
“煤球也太簡單了,要是做成蜂窩煤,肯定更好賣。”秦牧心念電轉,隨即明白過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儘管做蜂窩煤不難,所需要的機械比起做煤球要高得多,宋朝不一併能達到這種要求。
“我要兩車!”
“我要三車!”
“我要十車!”
急切的買煤聲音不住響起,只見不少人圍着一個滿頭大汗的帳房,一個勁的叫嚷着。煤在冬天本來就好銷,尤其是這幾天的雪下得很大,哪家不想買些煤過年呢?
“別急,別急,都有,都有!一定讓你們暖暖和和的過年!”賬房抹着額頭的汗水,寬慰焦急的人們。
“真夠熱鬧的!這才象過年的樣兒!”秦牧大是振奮,擠上去道:“我要三車,外加一個暖爐。”
宋朝燒煤有專門的工具,就是暖爐,用來取暖。秦牧家裏還沒有這東西,秦牧決定買一個,省得燒柴禾。
“這人是誰,這麼俊!”秦牧一說話,立即引起注意,竊竊私議起來。
秦牧已經有過類似經歷,也不以爲意。賬房笑道:“這位小哥,你等會,會輪到你的。”
瞧這情形,不等也不行了,秦牧只有等待。賬房忙着收錢,發貨,過了一陣才輪到秦牧,秦牧付了錢,賬房派出三輛牛車載石炭。秦牧把包裹往牛車上一扔,跳上一輛牛車,出了石炭坊,又去買了幾斤靛藍和純鹼,這才急急忙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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