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良久,墨玉終究還是選擇了順從。
沒有人知道最後打動了這個南疆大妖的,是洛川所說的哪一點。
但無論如何,未來的十年時間裏,萬毒宗都將失去一位大妖長老,而狐族不爲人知的所在,將增加一個上三境的助力。
這樣的結果是琉璃、紫光和夕照這樣同爲大妖的人絕沒有想到的,蒼耳甚至於直至現在,都還在懷疑墨玉做出這樣選擇的真實性,死死盯着墨玉的一舉一動,而黃楊則只關心,洛川爲什麼會選擇“十年”這樣一個節點,對於平均壽命遠遠高於人族的妖族來說,十年,實在不是能夠與一條命對等的價格。
千雪對明顯有些擔憂的綠蘿微微一笑,就在琉璃三人的協助之下,與墨玉訂立一份以靈魂爲引的主從契約。
而洛川,則重新走回到那個孤零零的人影身後,躬身一禮道,“多謝老祖出手相助。”
朝暮似對身後的一切都不在意,他只是看着遠方漸漸出現在視線之中的羣山,道,“十年,彈指一揮間,如今這座天地,一切皆難預料。”
洛川點頭道,“老祖說得沒錯,十年以後還有沒有萬毒宗,當還兩說。”
朝暮提醒道,“赤霞谷中,看見狐族將墨玉帶走的人,不少。”
洛川若有所思,沉吟道,“晚輩明白。”
朝暮沒有興趣再說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因爲遠方羣山之間,忽的傳來怪聲!
那聲響悠遠而綿長,好似一頭山嶽一般的巨牛朝着四面八方嚎叫!
接着,是如同驚雷一般連綿不絕的巨響!
從大地之下傳來!
那響聲難辨來源,好似就在腳下,又似來自遠方!
於是,鳥雀驚飛,百獸奔逃!
驚慌失措。
飛毯之上,狐族衆人齊齊聚於邊緣,朝着下方觀望,只有洛川站在飛毯最前方,目睹了遠處羣山之間一座突出的山峯,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生生撕裂的場景!
一道巨大的溝壑從山峯中部生成,又朝着遠方撕裂開去!
溝壑兩側,龐大而厚重的山石,連帶着不知道多少碎石墜入其中,一時間塵土飛揚,驚上九天!
洛川駭然失聲之際,才聽得山石崩碎的聲音滾滾而來,席捲天地,震懾四方!!
“這是......”洛川飛快低頭,看向四周,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崩響聲不絕於耳,煙塵四起,掩蓋了整個大地,只有高大的樹木能露出一點,好似塵海中的孤島!
“地龍翻身了!”
“好大一條地龍!”
洛川聽着身後狐族衆人嘈雜的議論之聲,去看朝暮時,卻發現這位狐族老祖的目光之中不見半點變化,他只是平靜的看着遠方的羣山,彷彿眼前天地異變在他看來,就如魚戲淺水弄出的那點波瀾,不值一提。
“赤霞谷中那最後一個祕境,”朝暮突然開口問道,“你送了日月湖的那個小妖?”
洛川驚訝於朝暮在如此這般的情境之下,竟還有心思去問這樣的問題,但仍點頭道,“只是將祕法告訴了日月湖的那個小孩子,此非老祖計劃之中的事情,晚輩擅作主張,還請老祖責罰。”
朝暮淡淡道,“祕境這般的寶貝,可遇而不可求,如今赤霞谷中的樹妖晉入上三境,赤霞谷便徹底淪爲絕域,就算不將最後的祕境送人,旁人也取不得了,只不過......離郡太守與日月湖那個小妖有舊?”
洛川知道朝暮話中的意思,輕輕一嘆,還是點了點頭,“我沒有想到他能夠認出我來,在祕境之地,我收取一號祕境的關頭,是他救了我。”
朝暮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狐族祕境的獲取者月落,和離郡太守之間的關係,已非絕密。”
洛川道,“離郡知曉此事的,不過二三人,皆很可靠,但狐族知曉此事的,就很多了。”
朝暮微微一頓,道,“狐族這邊知道此事的縱然多些,只要我還在青城山上,總也比日月湖的小妖可靠得多。”
洛川關注着大地之上的情景,隨口答道,“不見得吧,那位狐族之中的大人物,既然能將手伸到葵花頭上,也難保其他看起來可靠的,也沒那麼可靠。”
朝暮沉默半晌,一揮寬大的衣袖,獵獵聲中,大地之上,那被劈開的山峯周邊數里以內,瀰漫開來的無量灰塵,被一股無形的氣硬生生壓回了地面之上,以至於大地都爲之一沉,“道逆的事情,我會處理。”
洛川被朝暮翻手之間的恐怖威勢驚到了,聞言低頭道,“是。”
狐族衆人也被朝暮這突如其來的一手嚇得不敢再言,一時間,除了大地以下傳來的彷彿不甘的悶響聲外,天地之間再無其他聲音。
洛川見朝暮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就專心去看下方那座被生生撕裂的山峯,從外表上看,這座山沒有任何特別,只是相較於遠處羣山,這一座獨立在外,於平原上拔起,有些突兀,他抬頭去看遠方羣山,問道,“這裏......可是已經接近蒼顏山脈了?”
朝暮道,“狐族不曾爲十萬大山的支脈起過什麼旁的名字。”
洛川心中狐疑,雙目之中便亮起赤芒,朝飛毯下看去,忍不住瞳孔微縮。
因爲就在距離那座山峯不遠的河畔之地,有一座人族聚居的規模不小的山村,不同於旁處的塵土被朝暮壓下,這裏卻似是個例外,隨着煙塵擴散開來,露出山村當中,那條貫通村落的巨大裂縫!
裂縫深不見底,裂縫兩側,除了少數幾座砌石而建的房屋院牆,尚且未曾傾覆,其餘土坯木質的,皆已是斷壁殘垣,不知道多少人被掩埋其下!
更有竈臺起火的,無人處置,一時間火勢綿延,眼見着便要不可制!
洛川見此情景,心中焦急,一抖衣袖,便有一根髮簪被丟出飛毯之外,他一步踏出就跳了下去,身在空中才手掐劍訣,髮簪之上激起數丈長的赤色劍氣飛回他的腳下!
洛川落在劍氣之上,卻是一個趔趄,單膝下跪!
他面色泛白,一手死死攥緊胸前的衣衫,連呼吸都小心起來,先前的動作已經扯動了他纔剛穩定的內外傷勢,痛得他面目猙獰,可他的眼睛卻盯着腳下那座村莊!
飛毯之上,千雪和蒼耳等人一個個御器於空,卻被一股無形的偉力壓制在飛毯以裏!
而在飛毯的最前方,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那道山嶽一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