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危在旦夕
到了沙府門口,陶斐搶先跳下來。伸出手給錦秀。
錦秀微怔,有些受寵若驚,扶住他的胳膊跳下來,覺着陶斐的胳膊很是穩當。
王離的馬車也在她旁邊停下來“錦秀——等等——”
錦秀忙向陶斐告別,急急啪沙府的大門,她今個兒實在不想再見到王家的人。
響亮的‘啪啪’聲響徹在這寂靜的雨夜,不一會兒,從門裏傳來門頭的聲音“是誰?幹啥?”
“我是錦秀,來找九夫人,煩惱大叔去通報一聲。”
“誒,你讓九夫人出來接你嘛。”身後傳來王離埋汰的聲音。
錦秀默不作聲,也不回頭。
陶斐看着王離一臉悽苦的模樣,嘆息一聲,遂也對錦秀說:“就是啊,我也想見見小素姑娘啊。”
“你見她幹啥?”王離驀地轉身,雙眼瞪得好似銅鈴警覺地看着陶斐,像只護着犢子的母大蟲,草木皆兵。
陶斐一時無語,錦秀當然也沒多說讓九夫人出來的話。
王離仍瞪着陶斐,陶斐忍無可忍:“大哥,你這是咋的呢?咋像只瘋狗亂哐。我是想幫幫你。不過還是算了。”
“你小子說誰像瘋狗,不要命了!誰知道你安得啥心,儘想着拐別人的女人。”王離說着還特地瞟了錦秀一眼。
“你這是啥意思?”陶斐被氣得七竅生煙,氣憤之下也顧不上許多了“想拐別人的女人,說的是大哥你自己吧。”
王離面色一凜,手上的骨節捏得咯咯直響……
小素將楚兒哄睡着後,自己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今日在街上看到了騎在神駿上威風凜凜的王賁,帶着黑色眼罩的韓南,還有——王離。
兩天沒見,他好像憔悴了好多,胡茬都冒出來了……小素憂心地又翻了一個身,仍是心煩意亂,遂乾脆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幾乎沒什麼光亮,她伸出手,細細的雨絲柔柔的飄到手上,絲絲沁涼。
至從見到王離之後,她平靜的生活徹底被打破了,以往忙碌間一天就悄無聲息的過去了,現在卻覺着每分鐘都似在煎熬……
遠處有火光向這邊移動,越來越近,到院門外停了下來,接着就傳來門頭破鑼般的叫門聲,不一會兒又傳來小緹的開門聲……
“夫人,老哲說錦秀姑娘來了,就在大門外。”
“哦,快讓她進來。等等,還是先等我去看看吧。”說完她從衣杆的一頭隨意摸了件袍子披散着發就出門了。
迎着小雨,腳步細碎有聲,心裏因爲興奮而微微顫抖。這麼晚了,錦秀這是爲了何事而來呢?是幫他送信,還是他想藉着送錦秀來看望自己……
大門打開,藉着門頭老哲手上拿着的松枝火把,小素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她心愛的王離正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打得難解難分,而站在一旁的錦秀正雙手合在襟前,表情輕鬆地看得不亦樂乎。
“這是怎麼回事?錦秀!”
聽到小素的驚呼聲,王離退後兩步,氣定神閒“今個放過你,死小子!”
陶斐也收住拳,微微有些喘,他定睛細看,目光上下梭巡,,那般品貌果真是小素姑娘。遂揚聲:“小素姑娘,真的是你,你還沒死,真是太好了!你不知。大哥當年聽說你沒了不知有多傷心呢!”
方纔才和王離打了一場,他倒是一點不記仇,反倒替王離說起好話來。不過陶斐說完之後又覺着不妥,小素姑娘現在是別人的夫人了,這麼說不是在擾亂她的心嗎?!他又有些難爲情地撓撓頭。
“咦?原來是陶校尉”小素長吁了一口氣,方纔還真爲王離擔心“不對!現在應當稱作陶將軍了吧?”她理所當然地想,當年的王校尉如今成了王將軍,那陶校尉也該是陶將軍了,說話間她已走到錦秀跟前。
聽她這麼一說,陶斐的臉越發紅了“不是,我那次回了後就沒有再征戰了,現在在宮裏任職。”
王離不屑地看了一眼陶斐,冷哼一聲,遂又盯着披着如瀑的秀髮隨意套着件桃色深衣的小素。寬鬆的深衣掩藏着玲瓏的身子,披散的秀髮如墨菊綻放在肩頭……
小素的目光似無意間碰觸到他,又被灼到般收了回去。
她看到錦秀的雙眼紅腫成一道眯縫了,驚詫道:“你怎麼啦?咋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我去幫你教訓他。”
王離正向她們走過來,聽小素這麼一說,心裏無端地緊跳了幾下,前進的腳步也變得拖沓了。
錦秀脫口而出:“就怕你捨不得。”
小素有些錯愕,一時呆住,她原以爲欺負錦秀的人是王賁。這愣神的功夫,她細細的手腕已被一隻大手捉住。
王離不由分說將小素拉到一邊,急聲問:“你的腿傷好了沒?快到馬車上去讓我看看。”就要彎下身子抱小素上馬車。
小素閡得後退兩步:“你瘋了!”她咬緊下脣,瞪大眼睛,這麼多人看着呢,這傢伙還真是沒長腦!“你快說,這是咋回事?你對錦秀做了啥?!”
王離有些尷尬:“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純粹是誤會,你到馬車上去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我就都告訴你。”
王離的關懷小素很是受用,但她看到有好幾雙眼睛都盯着自己這邊呢,遂翹着嘴轉身回到錦秀身邊:“算了,我還是問錦秀好了。”她輕輕拉過錦秀的手:“今晚就留下和我睡吧,讓他去和老夫人說一聲。”
還不等錦秀回答,王離又走過來:“她就是來投奔你的。”
陶斐也說:“這幾天就麻煩小素姑娘了。”
“你這小子,你憑啥說這話!”
就是,小素看看錦秀又看看陶斐,一頭霧水。
陶斐也不理他,柔聲對錦秀說:“不要想太多了,好好歇幾天。那我先走了。”
“嗯。”
……
待陶斐走後,小素瞪着王離,那意思是說你還不走嗎?
王離哪會看不出,怒道:“讓我看看你的傷再走。”
小素無奈:“我的傷口快好了,還有兩天抽線,之後再有幾天就能完全康復了。謝謝將軍大人的關心,現在大人可以走了吧。我和錦秀要進去了。”
說完拉着錦秀的手就進了大門,進門後小素還是轉身對依依不捨的王離揮了揮手,露出燦爛的笑臉。
王離久久的佇立在煙雨中,沙府的大門已合上許久才轉身回到馬車。
剛一回府,他前腳落地。後面燕如就哭哭啼啼地攆上來“哥,爹昏死過去了,還抽抽……”
“啊?”
……
被七樹燈照得通明的房裏,榻上的王賁雙眼緊閉直挺挺地躺着,若不是明顯規律起伏的胸口,就活像一具屍體了……
第二天清晨,雨也停了,金紅的太陽已經爬上了遠處的山頂。
王賁依然沒有好轉的跡象,寅時他又抽搐過一次,那次連大小便都不受控制了……
醫士進進出出的已經有幾撥了,連大王嬴政都親自帶着所有的御醫來了。只是他探望一番。對王翦和老夫人說了些安慰的話,又囑咐御醫一定要救活王將軍之後即回宮了。
御醫們依次到了王賁的榻邊,仔細地拿脈看診,一直看了整整一個上午。然十八般武藝用過之後,他們紛紛敗下陣來。
有的當即搖頭面露難色,說王將軍脈象不明,看似胃虛腸結,症卻在腦,難解,難解啊……
有的捋着花白的鬍鬚沉吟一番之後方說,將軍許是中了毒,毒已走到了腦袋裏,性命堪憂啊……
他們又仔細地詢問了王家的人和隨行的伺童,也未查出個啥來,也不敢隨便鍼灸用藥……
王家人俱都****未眠,王翦一臉的黯然,額上眼角又多出了不少褶子。燕如和老夫人哭了一宿,老夫人原本花白的頭髮****之間夫竟然和王翦一樣滿頭銀髮似雪了……
快到晌午,滿臉淚水的錦秀像陣旋風一般衝進了房裏,身後還跟着眉頭緊鎖一路沉思而來的小素……
方纔在馬車上已經詳細的聽王離介紹過了王賁的狀況和御醫們最後的結論,錦秀心如刀割,在聽到王賁是看着自己走後一激動纔開始變成這樣時,悔恨和悲痛瞬時將她的心淹沒……
靜靜躺在榻上的王賁,不過一晚的功夫,他已是面色蠟黃,頜下冒出了黑麻麻的鬍渣,昔日如星辰般閃亮的眼睛閉得緊緊的,眼窩深陷,完全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人。
錦秀站在榻前,雙手緊緊地互握在襟前,因爲握得太用力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起先是手開始顫抖,慢慢的本就瘦削的肩膀也一陣陣的抖動起來,若是一直抖下去整個人好像就會散架一般……
小素忙將她抱住,輕聲安慰“說不定還有救的,讓我先看看他……”
錦秀聞言忙閃到一旁,讓出位置給小素。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素身上。
王離的心中燃起了希望,他憶起了五年前的喜袍事件,說不定這丫頭能行的!
小素在馬車上聽王離講了一路,此番又親眼看到了王賁,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她撥開王賁的眼瞼查看了一番,又傳上了他的伺童,問了問將軍大人最近幾個月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或是生活習性有啥改變沒有?
伺童起先搖頭,後又撓撓頭,說,不知這算不算?他說將軍大人這幾個月會時不時拔些青草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