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清晨,透進窗欞的光線有點黯淡,小素攏好窗紗,捲起沁涼的竹簾。寒風捲着雨絲斜掠了進來,細細碎碎的水滴,帶着深秋的冰涼和綿綿的愁緒……
若按風俗,今天該是回門的日子吧。小素佇立窗前,開始漫無邊際的暢想,想到王離若是在二十一世紀,也該是個閃着鑽石光輝的將門子弟,若把他帶回了家,媽媽該樂開了花吧……想到笑出一臉菊花的媽媽,小素的眼睛好似被潮溼的空氣浸潤出一層朦朧的水霧,忙收起這無望的幻想,將目光投進窗外浩瀚的雨絲裏……
遠處青霧氤氳的山巒像一抹起伏的黛色在天際無限的延伸,小素的思緒又飛到王賁和錦秀身上,這漫天的雨絲會不會羈絆住王賁的腳步,他會不會延遲歸期呢?小素很清楚,現在的每一分鐘對錦秀都是一種煎熬,在得知王賁的軍隊這兩日就要到了時,錦秀的情緒已經明顯的焦躁起來,琴聲也從潺流的溪水聲漸變成狂亂的暴風驟雨……
待會兒還是去她那裏看看吧,反正王離這幾日也是特別忙碌,白天也看不到人影,昨晚也是忙到很晚纔回來,而且現在就差不多又該起身走了。
軍隊這幾日除了日常的守衛外,還要將薊城的不安分因素再徹底清除一遍,好平穩安定的移交給新來的郡守。更繁複的是要將燕宮裏所有的庫存還有從官家的府中收來的包括禮器、物資、珍寶、書籍都要打包帶回咸陽,還有寶馬良駒、收繳上來的兵器、當然少不了成百上千的頗有姿色的宮人和官眷、官婢也都要統統帶回咸陽……
“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王離從身後輕輕擁住小素,在她耳鬢廝磨親吻。
王離寬闊厚實的懷抱一貫的溫暖,小素戀戀不捨地回過身來,輕輕掩好王離的衣襟“下雨了,今天冷了許多。快把袍子穿上吧,以免着涼。”
王離也不言語,只是凝視着小素,看到她親暱的動作,聽到她甜美軟糯的關切,彷彿被擊中了命門,滿心的柔情像爆炸了一樣流出來……
他猛地抱起小素,將她抱到榻上,輕輕地摟住她“再躺一會兒”渾厚的低音因爲壓抑着情緒而越發沙啞低沉……
小素被濃濃的幸福感團團圍住,她依偎在王離懷裏,調皮的將冰涼的小手伸進他半敞開的衣襟裏,放到他的腋下,因爲那裏最暖和……
這樣的動作對小素來說只是個小小的惡作劇,但對王離而言卻像某種暗示,像是他等待已久的邀請。他歡快的輕吟一聲,像迅捷的獵豹開始了行動。這次他省略了細碎的鋪墊,直接送上了深深地熱吻,握住了小素飽滿的胸用力的揉搓起來……
小素淬不及防正待掙扎,解圍的聲音卻適時的在房外響起:“爺,甘龍傳話來,說大人們正等着爺呢。”見房裏沒人應,安田清了清喉嚨,將音量放大了些“爺,小的進來伺候了。”
“等會兒!”王離不耐的低吼,不甘的放開了已經笑靨如花的小素“晚上等我回來”
“其實,夫君——”小素輕咬了一下豐潤的下脣,眨巴着蘊漫秋水的大眼俏皮地看着像頭正喘着粗氣的英俊水牛般的夫君大人“其實還要等兩天”
王離一時錯愕“你這丫頭,那你還一個勁的撩撥!”
“我哪有?!”小素一臉委屈的撅起了小嘴“我不過是想暖暖手。”
“你——”
“爺,大人們正等着……”
王離無奈的起身,臨走時方纔又想起:“今晚郡守大人府上設宴,晚上我會回來接你。”
雨水淅淅瀝瀝的落在竹葉上,也淋進了錦秀的心裏,她真的還沒有準備好用這樣一張臉去見少爺,先前已經平復了的心此刻又掀起了波瀾。
門口這個陰魂不散的陶校尉從每天清晨開始一直守到深夜,直到夜晚兩個甲兵來了才走。晚上守門的甲兵也是恪盡職守,難以突破。
錦秀心煩意亂,也無心練琴了,聽小素說最遲還有三天少爺就回了。該怎麼辦呢?門口這個傢伙好似百毒不侵啊……小腹隱隱作痛,月事該來了。
錦秀突然計上心來,她開始捂着肚子大聲****,還灑了點茶水到額頭上。
陶斐陶校尉聽到了錦秀的****聲,衝進了房裏,看到錦秀在榻上蜷縮着身子,雙目緊閉,額上冷汗直冒,不住的****,看似非常痛苦。
“你怎麼呢?是肚子疼嗎?我揹你去看醫士吧。”說完背過身子蹲下,等着錦秀爬到他背上。
錦秀立馬坐起舉起了藏在身下的水仙花盆,向陶斐的後腦勺狠狠的砸去……將他砸暈了,自己再從那樹上逃出去……正想着,錦秀突然發覺手上的陶盆落了空,差點栽到地上。
沒有栽到地上是因爲陶斐又將她的細腕握住,將陶盆從她手上拿走了。
陶斐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她和她的肚子一眼:“好了嗎?不疼了嗎?花樣還真多。”
說完就朝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迴轉身,一臉嚴肅的看着她:“上次在殿上看你還好好的,聽說將軍大人還爲你討了封賞,現在又爲何這般固執,到底是爲了何事一定要走?要不說出來,看看我能幫你什麼。除了不放你走,別的我都會盡力幫你的。”
錦秀的眼中閃出了一絲希望“陶校尉,我確實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但是不能說,你就幫幫忙吧,你的恩情我一定會銘記在心的,他日若有機會我一定會還的。”
“你也有求人的時候啊,錦秀姐姐”小素繞過屏風,走到榻前向陶校尉福了福,“陶校尉,這裏交給我了,對了,晚上郡守大人設宴,我可不可以和錦秀姐姐一起去啊,她看似快被關瘋了。我不會弄丟她的。”
陶校尉想了想“那好吧,由我帶她去吧,反正我也接到了邀請,本來不打算去的。”說完走出了房。
小素蹙起眉疑惑地問錦秀:“陶校尉有什麼背景嗎?按說郡守不會邀請普通一個校尉的。”
錦秀又恢復了清冷的聲音:“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丫頭!你不要自以爲是,你可知道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
“爲什麼要逃?也許我公公的眼裏根本沒有你呢,既沒有你以前秀美的模樣,也看不到你現在的樣子。就這樣安靜的待在他身邊不可以嗎?就像以前一樣。能每天看到他不也是一種幸福嗎,就像,就像痛並快樂着!不想試試嗎?”
錦秀怔了怔,小素的這番話其實也說到了她的心裏,之前不願回王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小少爺說過不想再見到自己,但那天小少爺也讓自己回去了,錦秀不是沒有心動過,旁人是不會了解王家對她意味着什麼的,那是她心裏最柔軟最溫暖的地帶,就算粉身碎骨化成灰燼她也想變作塵土永遠灑在王家的院子裏。
若真能像小素說的可以就這樣一輩子待在少爺的身邊,她當然願意。可是,她已經二十一歲了,在秦國的法令上,女子二十歲是嫁人最晚的時限了,此時若回到了王家,老夫人也會將自己嫁出去的。雖然夫人生前有遺囑,但是自己哪有臉去坐那個位置,少爺和小少爺也都不會答應的。而且自己現在成了這個鬼樣子,又不再是完璧了……
所以她哀傷的看着小素:“丫頭,我一定要走,我回不去了……”
大顆的淚珠兒從錦秀的鳳目裏滑落,小素的心像被揪住了的痛“不會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夫家的過去,但是我想他們每個人都不想失去你,所以在這麼忙碌的時候,將軍爺爺還特地讓陶校尉來寸步不離的守住你。”小素輕輕握住錦秀的手“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的,所以,我不能讓你走。”
說完她狠下心腸,走出了房間,身後死一般的寂靜……這狠心的丫頭,哭出聲來該多好。
門口的陶校尉靜靜的看着房裏繡屏上漫天落英中翩然獨舞的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