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姨娘 第三十六章 所謂的魑魅魍魎
紅兒跪在書桌前。戰戰兢兢的,寫字的張瑛不做聲,她不敢動也不敢開口,就連呼吸的速度她也減慢了。
張瑛徐徐地寫着字,似乎當紅兒不存在。
紅兒想起了於陽先前的交待,也爲了自己的性命,斗膽開口:“那位陽姑娘提了句桑****奶。”
張瑛沾了墨,淡淡的道:“說了什麼?”
“若是這次不好好的教訓一下,日後這府裏什麼貓兒狗兒都能進來,到時候……”紅兒比起雙眼,壯着膽子重複着於陽的話。
“到時候……”張瑛輕輕地哼了一聲,“到時候……到時候怎麼了?”
紅兒搖着頭:“她沒說。”
張瑛頓住了手,一大滴墨汁從筆尖掉落,落在了宣紙上,墨汁迅速渲染開,好好的一幅字瞬間毀了。張瑛抽動了嘴角,卻沒有放棄,而是繼續寫着。他寫字的速度仍舊保持着先前的速度,但是心裏卻越來越火。
“嘭!”
張瑛將筆丟在了桌上,筆在宣紙上滾動着,一幅字徹底地毀了。大點大點的墨點點綴着字幅。
紅兒心中頓時一驚,她反射性的抽了身子,張瑛發火了!紅兒猛地低下了頭,她恨不得將自己埋起來,埋到張瑛看不見的地方。
張瑛揹着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門外小廝纔出聲:“老爺……”
“滾!”張瑛的一聲重喝,嚇得門外的小廝立馬閉了嘴,什麼也不敢說,只是衝着來人擺手。
張瑛快步地走着。沈雲英是他弄過去的,他故意將沈雲英找過來,是他讓人在沈雲英面前說些有的沒有的事情,是他讓人在沈雲英面前泄露於陽關在哪裏,因爲他要證明一件事,因爲這一天穆時風從外地回來;因爲那個丫頭手裏有一部穆時風親筆註釋的三國。
這一段日子穆時風的去向成了謎,名義上是他英國公護衛長,他的去向,身爲英國公的他居然不曉得他去了哪裏,就連七皇子也對穆時風的去向表示了興趣,可惜,卻根本無從得知他的目的地。
事實上,穆時風是成功的被他引了過去,他幾乎就要抓住了他,可惜還讓他逃脫了。現在那個丫頭借這個來敲打他了。
張瑛本身並不是個氣量狹小的人,只是多年的養尊處優讓他的氣量變得小了些,他的高傲讓他不能忍受這樣的挑釁。可是,事實又逼得他不暫時低下頭。他還要靠這個丫頭挖出隱藏在自己府中的探子,還要靠這個丫頭讓自己從七皇子的桎梏中逃脫。
張瑛連連走了許久。消耗了自己內心的火氣,他從牆上摘下自己的馬鞭,快步地走到門邊,一腳踹開了門:“來人,叫人去桑家,抽桑壽老婆二十鞭子!”
即使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外面訓練有素的小廝下意識的反應過來,等他們徹底想明白了差事便覺得頭疼。可是已經答應了,只得硬着頭皮。
府裏的二等管事席福大着膽子走了上前,撩起衣裳下襬跪在了張瑛的面前。其實回話並不要下跪,只是今日張瑛的火氣那麼大,席福爲了自己做足了一切,說話又快又清楚:“回老爺,皇上跟前的蔡公公來了,說皇上宣老爺進宮。”
張瑛聽了信兒,忙命人過來更衣,也不管任何人,徑直去了。
席福長長地鬆了口氣,瞧着從屋裏走出來的紅兒,拉過一個小廝問道:“小猴兒,那是哪個姐兒?瞧着怎麼那麼眼生?”
小廝瞧了瞧。緊緊地閉着嘴,他就是曉得也不敢胡亂說:“席爺爺,我也不曉得,她是安平領過來的。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在裏面說話說的好好的,老爺就發火。”
席福滴溜溜的轉了眼珠子,想了想,笑着道:“怎麼還要打桑壽的媳婦,又怎麼了?”
小廝挨着席福道:“席爺爺,這事我知道。都是桑壽媳婦不好,那日帶了好多人闖到了府裏,要打人。太太就是再喜歡她,但是到咱們府裏打人的事情怎麼也說不過去,您說是不是?”
席福點了頭:“確實不行。”
小廝這個時候笑的賊兮兮的:“席爺爺,這裏頭還不止這些,這麼說不過是堵旁人的嘴,還有……”
席福意味深長地看着小廝,忽而笑道:“小猴兒,你跟我來,老爺說要的東西,你跟我去把那搬來。”
小廝忙應了,跟着席福走了出去,到了四下無人的地方,席福拽住了小廝:“小猴兒,你說那是堵旁人的嘴,那是什麼意思?”
小廝笑道:“席爺爺,您老別急啊!”小廝顛着臉,笑的賊兮兮的,伸出手。“我媽這幾日身子不好,家裏缺了抓藥的錢……”
席福瞭然的笑了笑,從袖口中摸出一張銀票塞給了小廝。
小廝大模大樣的展開銀票,看到上面的數量,他滿意的笑了笑,卻是笑的很卑微:“多謝席爺爺體恤,我替我媽給您磕頭了。”
席福聽着他這不像樣的話,板了臉:“別跟我耍滑頭!”
小廝忙收了笑臉,正經道:“桑壽成親前不是有個相好的麼?”見席福點了頭,小廝繼續道,“那位嫂子知道她得罪了太太,帶了一夥人,新賬老賬一塊兒算了。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惜,那位……老爺瞧中了。”
席福漸漸的收了笑臉,他罵了那小廝一句:“小兔崽子,這話也是你說的?還不給我滾?”
小廝見席福板了臉,也有些害怕了,他忙道:“席爺爺,不是您要聽的麼?”
“我要聽,也沒讓你來編排老爺,還不滾回去?”席福沉着臉罵着。
小廝忙一溜煙的跑了。
沉臉的席福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模樣,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表情。雖然這事不像話。可是卻讓他抓住了要點,那個丫頭被老爺藏了起來,而且就藏在了府裏,不過爲了掩人耳目,放出的風聲卻是張瑛要收房,蔣氏喫醋不許,卻是這樣……那麼方纔跪在那裏的那個丫頭就很有可能是伺候那個丫頭的。
席福瞧了瞧四周,闊步走開。
在遠處拐角,方纔的那個小廝又轉了過來,他專注的看着快步離開的席福,轉過了半個身。打了個手勢,那邊,一個灰衣小廝走了出來,遠遠地跟在席福身後。
喫晚飯的時候,紅兒向於陽傳遞了沈雲英被張瑛鞭打二十下的消息。
於陽只是笑了一下。她早就料到,自己的話肯定會傳到張瑛的耳朵裏,而張瑛爲了某種目的肯定會讓她滿意,只是二十下,確實少了些,她打自己的遠遠不止二十下,看來沈雲英對張瑛還是有用的。
紅兒覺得自己有些摸不透於陽的想法,怎麼就笑了下,也沒什麼別的表示,這位陽姑娘是怎麼看的,是不是覺得不滿意?先前的傳話就已經讓老爺大發雷霆,如果她還不滿意的話,那自己……
“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紅兒試圖勸着於陽,希望她可以適可而止,現在是出了氣,到頭來喫虧的還會是她。
於陽放下碗,看着紅兒,又是一笑:“多謝你幫我傳話。傳的很好。只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回頭讓英國公打賞你吧!”
紅兒頓時大驚失色,於陽這話的意思就把自己跟她作爲同一陣營的了,到是叫人知道了,她的小命哪裏還在。紅兒忙跪下:“姑娘,姑娘……”
“你跪下做什麼?”於陽輕笑道,“快起來,快起來啊!”
紅兒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只是微微地朝後面退了兩步。果然是做探子的,兩句話就把她弄成跟她一樣的人。
“英國公還說了什麼?”於陽喫了口粥,慢條斯理的問道。
紅兒搖着頭:“什麼也沒說,宮裏頭來了人,老爺就走了。方纔有人過來傳了話,讓我一定要把這個告訴姑娘,還說。桑二……”紅兒想起不能在於陽面前提什麼所謂的桑****奶的稱謂,忙隱了,“已經到府裏來請罪了,只是老爺還沒回來,還跪在外面。”
於陽有些遺憾,不能知道更多的事情,不過她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她舒服地喫了粥,迅速的洗漱後就將紅兒打發出去,靜靜地等待着天黑,等待着穆時風的到來。
可是,一直等到第二天天明,穆時風也沒出現,於陽心中無限的失落,卻不停地告訴自己,肯定是穆時風忙,或者是沒弄好,他一定是等所有的事情都弄好了再來告訴自己。
從此,於陽養成了白日睡覺,晚上清醒的習慣,只爲了等到穆時風的到來,可是一連半個月她都沒等來穆時風。於陽開始失望了,紅兒警覺的發現了於陽的不對勁,前幾日還是神採奕奕的於陽,怎麼會****不振。細想着也不過是白日昏昏欲睡,夜晚精神罷了,她以爲晚上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特地在窗下守了幾日,可是什麼事也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日,於陽在喫早飯,她咬了一口米糕,只覺得口裏的感覺不對勁,吐出一看,居然有一張紙條。於陽心下懷疑,放在袖口中,迅速的喫了飯,悄悄地躲在被子裏看了。
紙條上只有八個字——“隨軍出徵,萬事小心!”
這是給自己的……這……
於陽將紙條吞入了腹中,這個地方也只有她自己這纔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張口就叫紅兒,只是紅兒出去了,來的是她不常見的巧雲,巧雲道:“紅兒姐姐去了廚房,我先陪姑娘說話也是一樣的。”巧雲徑直走了過來,對着於陽眨了兩下眼,笑道,“姑娘,我這有樁事情,姑娘一定想知道的。”
於陽看着巧雲急於表達的樣子,心裏有些疑惑,她心不在焉的點了頭:“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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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手啊~(!)